第188章 讨价还价

郑强出现在了神剑宫。 他以为他的脚不会踏在这个地方的。 双方不是一个阵营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来往的。 何况诸葛明珠在门派中出了名的孤僻，既不喜欢和人有太多的往来，也没有太多的人喜欢跟他有什么往来。 在神剑宫，他发现了裘雍的存在。 不过并没有觉得什么值得奇怪的，裘雍得到过诸葛千城的指点，和诸葛明珠一直以师兄妹相称，两个人又是同一阵营的，关系比较好，他出现在神剑宫也很正常。 特别是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诸葛明珠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徒弟被门派处死，也需要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掌门弟子裘雍，当然是属于那种可以利用的力量。 特别是现在掌门方浩然已经明确地表示自己无意于门派事务，只想安安心心的享受晚年最后的一段时光，让裘雍代表他来行使掌门的权力，这也使得裘雍成为了太浩门掌门之下最有权力的人，理论上门派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过问。 不过裘雍的存在，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压迫，使得接下来他和诸葛明珠的谈判，气势上低了很多。 最主要的是，有这么一个第三方的存在，很多话就不能够明说，要不然予人口实，以后将会非常的被动。 诸葛明珠给他让了座位之后，含笑说道： “郑执法使平日里从来不曾踏足神剑宫，今天竟然拨冗莅临，不知有何贵干？” 郑强心里想着：“我来做什么的，你心里没有个数吗？” 但是现在自己的把柄被人家给拿捏着，还是强硬不起来，说道： “我接到明珠小姐的飞剑传书之后，也做了一下调查，才知道我族里面有一个后人对明珠小姐的高足有一些不快，竟然买凶杀人，惊骇莫名，羞愧难当，特意过来向明珠小姐道歉，是我管教不严，让族人犯下这等罪行。” “哦，那件事情，”诸葛明珠笑了笑，“我听到的时候也惊骇莫名，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所以就传书给郑执法使你，希望你能够查证——这么说起来，这件事情是真的了？” “是的，”郑强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 “难怪我那个徒弟气不过，叫着要去杀人。” 诸葛明珠突然叹息了一声，对郑强道： “我都不是很明白，现在的那些小辈心里是怎么想的，明明不大的一件事情，非要弄得一个鸡飞狗跳。” 郑强知道诸葛明珠是在惺惺作态，但是也只能够附和，叹息着说道：“明珠小姐说得对，现在的小辈真的太过无法无天了。” 虽然是在附和着诸葛明珠的话，但他心中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郑青云因为一点争风吃醋的小事情，就要买凶杀人，这是无法无天的表现。 宁少阳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同门，同样也是一件无法无天的事情。 “是的，太过无法无天了，”诸葛明珠说道，“我这个徒弟心中有气，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心境，也影响到他的修为。他跟我说他要和郑执法使的那一位族人拼命，我也不好阻挡，也不知道现在闹成什么样子了，好让人担心。我飞剑传书给郑执法使你，也是希望你能够查明此事，制止我那个徒弟在门派中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郑强叹息道：“可惜，我知道此事的时候太晚了，我那个族人已经被令徒给斩杀。” 诸葛明珠吃了一惊：“怎会如此？难道门派之中就没有人来制止这件事情吗？” “我也不清楚。”郑强说道。 “那就麻烦了……” 诸葛明珠低声说了一句，又起身向郑强道： “我管教无方，让劣徒在门派中行凶，伤了郑执法使的族人，这里向郑执法使赔个不是。” 郑强也起身道：“明珠小姐不需如此，我那个族人竟然敢对同门做出买凶杀人的事情，按律该斩，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只是这样一来，让令徒也受到牵连，实在是于心不安。” 诸葛明珠淡淡的说道：“我那劣徒在门派逞凶，该受什么样的处罚，就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处罚，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顿了一顿，又说道：“就算是门派要治我一个管教不严的罪，我也认了。” 这句话让郑强心惊肉跳。 他怕的就是这个。 诸葛明珠在门派中又没有什么的职务，管教严不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最多只是批评两句。 可是他不一样。 身为执法殿的执法使，家族里面却出了一个买凶杀人的子孙，这个“管教不严”的罪名扣上去，可以很轻松的让他丢掉职务。 这时裘雍说话了：“师妹，也不能这么说，你那个徒弟做那样的事情，虽然是触犯了门规，但是情有可原，我觉得应该从轻处理才是。至于管教不严这四个字，就更不用说了，徒弟要做什么，也不一定是师父能够劝阻得了的。” 郑强连忙道：“正是这个道理，情有可原，那就应该要从轻处理。” 诸葛明珠犹豫着说道：“可是他触犯了门规，我不是很清楚门派的规矩——他这样的行为，应该要承受怎样的处罚？” 说着，看向了郑强。 郑强是执法殿的五大执法使之一，门派的各种法规都必须要清楚，这个可不能够推脱。 “在门派中杀死同门，最严重的，是可以处死。”郑强说道。 “那就让他死了算了，”诸葛明珠冷冷的说道，“教出这样一个藐视门规的孽徒，我深感耻辱。将他处死也好，眼不见，心不乱。” 郑强额头冷汗冒出来。 宁少阳要是处死，他这个执法使的位子也要让出来。 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 诸葛明珠真的要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就用不着向她飞剑传书。 处死了宁少阳，他肯定要承受起诸葛明珠的报复。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职务来兑换宁少阳的性命，对他而言，那样做太不值了。 他说道：“虽然原则上是那样，杀害同门的人都要处死，但是事出有因的，也可以从轻处罚。” 诸葛明珠没有答话，裘雍开口问道： “从轻处罚，可以轻到什么程度？” 郑强知道到了开价的时候了。 说道：“不同的原因，有不同的处罚程度，有的可以留上一条性命，但是要废除修为，逐出门派……” 裘雍皱着眉头说道：“要废除他的修为，逐出门派，跟处死他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像他这种情况，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郑强说道：“当然，现在明珠小姐的徒弟只是杀了一个该杀之人，错误之处就是不该由他来执行，这种情况虽然触犯了门规，但是也不应该进行那么严重的处罚。我觉得，可以援引门派以前判过的类似案例，将他禁闭十年反省，然后放逐于门派矿山之中，挖矿百年，就用不着废除修为，逐出门派了。” 裘雍还是皱着眉头，明显的不满意。 诸葛明珠对裘雍说道：“师兄，你不用多说了，这个徒弟丢了我的人，我不想要了，他死就让他死吧，我不想破坏门派的法规。” 郑强一下子急了。 在门派中杀人，不论有着什么样的理由，都必须要受到门规的惩处。 在他记忆中，在门派中杀了人而没有受到惩处的，就只有百余年前诸葛明珠对自己的族人下手。 那一次死的人并不少。 可是，那一次情况特殊，谁都不敢在诸葛明珠杀气正盛的时候触她的霉头，大家都在装死，当作没有看到。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执法殿的长老樊无邪突然就离开门派访友去了。 传法殿的长老也离开了门派。 门派最高层的那几个人都在装死，不是选择离开门派，就是选择闭关修炼。 没有人敢追究这件事情。 执法殿应该要追究这件事情，可是执法殿的长老都已经选择了装死，其余的人也没有那个勇气去揽上这事。 所以，这件事情只留在大家的记忆中，并没有留在任何档案的记载中。 大家都不提，那就等于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可是现在宁少阳犯下来的这件事情又不一样，因为执法殿已经介入了，将宁少阳给抓了起来。 要是按照他的意思，当然是马上将宁少阳给放出来，换取诸葛明珠的不追究。 然而他找不到一个放宁少阳出来的理由。 以前没有那样的判处。 门派的法规，并不是为了公平公正，最大的作用是维护一个门派的威严，这一点比任何的公平公正都要重要。 不经过门派的审讯而杀门派弟子，这挑衅的就是门派的威严，对于这种情况，哪怕是再情有可原，按照门规，都需要进行严厉的惩处。 ——实际上，如果没有那种严厉的法规，特权子弟就会更加的嚣张，更加的肆无忌惮。 法规要是在这方面开了后门，他们可以随随便便的将看不顺眼的同门给杀掉，然后找一个情有可原的理由，将自己捞出来。 禁闭十年，再放逐矿山挖矿百年，已经是他能够找得出来的最轻的处罚了。 再轻，没有了前例，那不是他的能力能够做到的。 可是诸葛明珠对这个并不满意，他就急了，也顾不得裘雍在场，说道： “明珠小姐，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再轻就没有法规可依，没有前例可循。” “那就按照门规去做吧，”诸葛明珠说道，“我并不想破坏门派的法规，将他处死，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裘雍对郑强说道：“如果这样处罚的话，我那个师侄这辈子大概就毁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郑强很无奈的说道，“门派的法规对同门相争这一块很严，不管是有什么样的原因，判得都很重。我说的已经是最轻的处罚，再轻，我也做不了主了。” “那，谁能做主？”裘雍目光一闪，问道。 “掌门可以，”郑强道，“掌门有权特赦任何罪行，这样的权力，每百年可以行使一次。” 裘雍不由得默然。 一百年才能够行使一次的权力，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他不觉得自己可以讨得到这样的人情。 ——他虽然是掌门弟子，但是和方浩然这个掌门关系并不是多好。 接班人和在位者的关系，通常都不会有多好。 又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知道诸葛明珠实际上很重视宁少阳这个徒弟，所以他还是想尽力的争取。 如果不争取的话，他不知道冲动起来的诸葛明珠会做出怎样不理智的行为。 百余年前他看过一次，现在他不想看到第二次。 郑强沉默了很久，说道：“这已经是最轻的了。” “就算是以前门派没有更轻的判处，但是不等于现在就不能够做出轻一些的判处，”裘雍说道，“毕竟这件事情和以前的事情都不一样，可以按照特例来处理。” 郑强苦笑：“我会尽力的让处罚更轻一些，但是，我不能够保证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件事情并不是由我来处理，我做不了主。能够做主的，只有执法殿长老。” 裘雍说道：“你和樊长老是师徒关系，你要是求他，应该没有多大的难度吧？” “我会去求他，但是有没有效果，我就不知道了。”郑强说道。 裘雍看了诸葛明珠一眼，又对郑强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 郑强停顿了一会儿，没看到诸葛明珠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 “那我就去跟我师父说一说这件事情，先告辞了。” “不送。”诸葛明珠说道。 在郑强离开之后，诸葛明珠笑着对裘雍说道： “这个人还算识趣，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裘雍问道：“你就不担心你徒弟会被门规重罚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诸葛明珠笑道，“掌门特赦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值得我来担心吗？” 剑起苍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