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补天（二十二）

“剑——来！”

清风徐徐自无名之处涌出虚空，下一刻一道青色剑光，已是猛然自天边升起。

“轰……”

剑光如山似海，虽是只有一道却是遮天蔽日，不见尽头。

下一刻，茫茫剑海已是压向岚山之上的众人，锋刃所指赫然便是附身肖虎的北阴帝尊。

“破妄镜！”

面对这无人操控的一剑，北阴帝尊却是瞬间色变，再也不复之前的镇定模样。

口中发出惊呼之时，北阴帝尊已是伸手一招，将那裂开细缝的白骨长剑重新抓在了手中。

就见那白骨长剑之上，一丝灰色灵光一闪而过，原本有形有质的白骨剑身已是如同融化了般，迅速融入到了北阴帝尊体内。

下一刻，北阴帝尊已是飞身而起，脚踏虚空间，已是伸手一指缓缓点出。

“玄天——破妄——指！”

就在这如海剑潮即将来临之际，一点灰色灵光，亦是在北阴帝尊指尖缓缓升起。

灰色灵光虽是只有豆粒大小，但是此刻在北阴帝尊手中，却是犹如推着一座上古神山般，让人无法撼动。

“破！”

低喝之声再次响起，下一刻，凝于北阴帝尊指尖的灰色灵光，已是狠狠撞在了落下的青色剑光之上。

事实上，更加准确的说法，不是灵光撞入剑潮之中，而是剑潮重重斩在了灰色灵光之上。

因为，从北阴帝尊凝聚出灵光指芒，再到两者相撞之时，北阴帝尊的手指也只是稍稍向前，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罢了。

然而无论如何，此刻灰色灵光已是与那破空斩来的如海剑潮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灵力狂潮已是瞬间冲向四周，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色指芒，已是在这瞬息之间绽放出了丝毫不逊山海剑潮的恐怖威力。

“轰……”

毫无保留的爆发之下，恐怖的灵力狂潮已是瞬间冲出百里开外，向着天地四方席卷而去。

此时此刻，全力出手的两人，已是再也无力控制战斗余波。可以预见的是，若是没人帮助他们消弭战斗余波，随着战斗的不断升级，等着炎黄世界的，必然是和妖冥世界一样的结局。

“不好，赶紧救人……”

“挡住余波……”

“全部出手……”

“……”

随着惊呼之声响起，泰山之巅的众人已是全部出手，连同清阳道尊两人挡在了席卷而来的能量余波前面。

然而，让人惊骇的是，哪怕众人联手阻挡，却是依旧无法彻底挡住席卷而来的恐怖能量。

更有甚者，之前便已受伤的暴猿妖圣几人，更是刚一拦下能量余波，便被直接撞飞出去，狠狠喷了几口鲜血。

不过好在，能量冲击第一波的威力最强，随着能量不断扩散，相应的威力也在不断损耗。

在众人的全力出手之下，席卷出去的能量余波，总算是控制在了千里范围之内。

“嗬……嗬，嗬……嗬……”

虚空之中，能量爆发的中心所在，点出那一指的北阴帝尊似是十分疲惫，竟是毫无形象的大口喘息起来。

另外一边，被山海剑潮护住的江小白，却是并未受到丝毫影响。不过他之前受到的伤势，损耗的雷霆本源，却是无法迅速补充。

所以，这一刻……

天空之中，当能量风暴消散之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便是，这样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身影。看起来，与他们的身份实力极为不符。

“好……好强的剑意……”

北阴帝尊喘息之声渐渐停息下去，不过说话之时，却是依旧断断续续，显露出一幅极为吃力的模样。

“没……没想到，现在……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破……破妄境的强者存在！”

北阴帝尊话音渐渐恢复正常，但是双眸中的震惊之色，却是依旧未曾消散。

“破妄境？”

江小白眉头微皱，不过随即便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破妄境，应当指的便是自己所知道的超脱之境。

“没错！破妄境！”

震骇之中的北阴帝尊，下意识的解释道：“大道三千，虽是无数，但在尽头，却是殊途同归！唯有破妄存真，方能真正超脱世界之外……”

话音说着说着，北阴帝尊却是身形猛然一颤，望着江小白手中的冰影长剑，说道：

“不对！你虽然渡过了九重雷劫，突破了纯阳境界。但我能够感受的到，你还未曾踏出那一步！”

“这柄剑……不是你的！”

“真正斩出那一剑的，也不是你，而是这剑中诞生的剑灵！”

之前，山海剑潮全力爆发之时，北阴帝尊因为过于惊骇却是未能及时察觉，这道剑潮与江小白自身之间的差别。

而此刻，当江小白手握冰影长剑站在自己身前之时，北阴帝尊却是终于发现了后者与江小白迥然不同的灵力气息。

“不错！此剑名为冰影，乃是家师佩剑！”

江小白伸手拂过剑身，对于北阴帝尊所说，却是毫不在意。

冰影长剑本就是自己师尊的本命灵宝，此时孟留尘的神魂更是与剑身融为一体，能够发挥出超脱境的实力，也不足为奇。

反倒是北阴帝尊，能够一眼看出剑身之中的奥秘，更加让他惊讶。

不过想到北阴帝尊的身份实力，江小白也就迅速释然了。

“你师尊，孟留尘？”

北阴帝尊眉头再次皱起，竟是直接叫出了孟留尘的名字。

他对江小白，或者说炎黄世界的了解，显然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哦，帝尊也认得家师？”

此刻，眼见北阴帝尊似是谈兴正浓，江小白也就不急着立刻动手。

他虽是想要斩杀肖虎，但是身上的伤势却也同样需要时间恢复。

“不错！孟留尘天资之强，乃是贫道所见之中最强的一个，就算是放在太古开天之时，也是堪称妖孽般的存在！只可惜……”

北阴帝尊本是想说，只可惜生错了年代，天道断绝，前途无路。

只不过，未等话音出口，北阴帝尊已是反应过来，孟留尘此刻已是踏入到了破妄之境。现在的实力或许还比不上自己，但是未来前途，却是一片光明，已是胜过自己无数。

“……！？”

看着沉默不语的北阴帝尊，江小白目中不由露出了一丝诧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一句，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认识自己师尊，而且看样子还极为熟悉——推崇之中，还隐隐露出了一丝遗憾？

“帝尊，与家师很熟？”

这一刻，江小白心中也是不由升起一丝迟疑。若是北阴帝尊真与自己师尊相识莫逆，那他还真不好执意动手了。

不过话说回来，北阴帝尊若是真与孟留尘相交莫逆的话，那这鬼道传承和肖虎叛出炎黄学院之事，又该从何说起……

“莫非真如之前肖虎所说的那样，这鬼道传承真是自己师尊赠送于他，叛出学院也是师尊一手安排的？”

不知不觉间，江小白的内心之中已是如同翻江倒海般沸腾起来，原本被他强行压下的那丝怀疑，更是开始疯狂生长。

这一刻，江小白恨不得立刻见到自己师尊，与他面对面的好好谈谈。

另外一边，北阴帝尊却是未能注意到江小白的异样，依旧在自顾自的说道：“贫道与孟留尘相识，还是在四千年前，那时他还只是刚刚突破元婴境界不久，却是一举搏杀了两位化神修士，天资之强可谓是惊世骇俗……”

“不对！”

江小白心中本是翻江倒海般不能停息，此刻听到这里，却是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反而让他那颗渐渐躁动起来的心脏，重新冷静了下来。

按照北阴帝尊所说，自己师尊与他相识之时，不过是刚刚突破元婴境界不久，就算天资实力再怎么逆天，也不可能与北阴帝尊这种人物产生交集，且被其念念不忘。

别看自从出现之后，北阴帝尊便一直露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实则在他的内心之中，也是一个极为自傲之人。

事实上，哪怕是到了江小白现在的修为实力，在斩出那万法归一的一斧之前，也未能得到北阴帝尊的认可，更何况是当初只有元婴境界的孟留尘！

至于天资实力，换做现在踏入超脱之境的孟留尘，或许还值得北阴帝尊高看一眼，当初的孟留尘却是同样没有这个资格！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北阴帝尊要对当年的孟留尘如此念念不忘，甚至是留有一丝遗憾呢？

无数想法，从江小白脑海之中不断涌现消失，直到某一刻，北阴帝尊停止说话的一瞬，一丝灵光猛然闪过了江小白的脑海。

按照常理而言，当年的孟留尘无论如何也不会与北阴帝尊的这缕残魂产生交集，除非……

除非曾经，孟留尘也是这北阴帝尊的传人……

不对！

孟留尘拥有肉身，并非鬼族。修炼的也是天心剑道，而非也玄天圣体，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也不可能是北阴帝尊的鬼道传人。

可是，北阴帝尊偏偏又对孟留尘极为了解，且语气之中怀有一丝遗憾。

到了此时，孟留尘的猜想似是已经陷入到了矛盾之中，再也不可能成立。

然而就在此时，江小白的脑海之中却是再次闪过一丝灵光，之前肖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猛然在他脑海之中炸响。

“没错！这鬼道传承，就是来自炎黄学院，就是来自炎黄殿，就是来自藏书阁二楼，就是来自——孟！留！尘！”

当初肖虎说出这句话时，众人只是以为他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开脱，除了江小白外，并未有人将其真的放在心上。

可是此刻回想起来，江小白却是猛然发觉，肖虎当初所说的这句话未必就是全在撒谎——他的鬼道传承很可能真的来自炎黄学院！就算不是孟留尘亲手赠予，不是来自藏书阁二楼，也一定是来自炎黄学院内部。

否则，当初身为学院内院弟子的肖虎，绝对不可能得到这份鬼道传承，甚至不惜为此叛出学院。

是了！

北阴帝尊的鬼道传承，或者说肖虎手中的黑旗白骨幡，必然是来自炎黄学院！

也唯有在学院之内，当初只是金丹修士的肖虎，方才有机会接触到如此强大的上古传承！

刹那间，随着肖虎的话音在江小白脑海之中响起，关于孟留尘与北阴帝尊之间的关系，瞬间被他串联在了一起，让一切变的清晰明了起来。

四千年前，修为达到元婴之境的孟留尘，遇到了北阴帝尊留下的鬼道传承，并且得到了他的认可。

只是不知为何，孟留尘却是并未继承北阴帝尊留下的上古传承，反而将其封印了起来，带在了自己身边。

直到三千年后，肖虎的出现，方才让黑旗白骨幡重新出世，并将其带出了炎黄学院，得其传承！

到了这里，一切都已经变得清晰明了起来，唯一不解的，便是肖虎究竟是如何得到的黑旗白骨幡。

至于，肖虎自己所说，是孟留尘亲自将这鬼道传承交付与他，江小白却是不相信的。

在江小白看来，孟留尘当初既然没有选择继承鬼道传承，又将其带在了自己身边，便代表了他不想让其流传出去的态度。

如此一来，三千年后，他也没有理由将这鬼道传承交给肖虎这样一个并不算太过出众的内门弟子。

综上所述，那么最有可能将这鬼道传承带给肖虎的，便只有北阴帝尊自己。

是了！

千年之前，孟留尘擒杀妖族大圣之后，便一直困居在藏书阁中。

而据江小白所知，藏书阁中除了那些古卷之外，便再无旁物。

想来定是那黑旗白骨幡，长久没人镇压，封印松动之下，自己找上了肖虎，以幻心之术骗过了当初只有金丹修为的肖虎，让他将自己当成孟留尘，带走了黑旗白骨幡！

“贫道当初虽是已经看出，你师尊日后必定能够有所成就，却也没有想到，他竟能在这末法时代踏入破妄之境！”

说话之时，北阴帝尊充满了叹息：

“对了，你师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