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05 宴会

纯白的雪花从天而降，为神都披上一层素装。接近新年的第一场雪，预示着来年百姓不用为虫灾而扰。故而有瑞雪兆丰年之说。

朱雀殿前，皇帝正为自己的女儿举办着一场盛大的宴会，这场宴会只为加封武曌为北竞王。面对一些大臣的反对，皇帝直接将这段时间以来雪千夜的手笔放到武曌身上，成功封上了所有大臣的嘴。

但也是同时，大臣们第一次从皇帝口中确定了这个消息。此前他们只是推测，而这一次是皇帝亲口承认。一时间，原本不怎么相信武曌有这个能力的人也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正因为如此，这次的宴会比此前那次欢迎长秦的皇子更加盛大。而在武经天的故意安排下，此前再度来到云唐的姬承德也正好赶上这件事。

此前他回了一趟了长秦向自己的父皇陈说了利害，同时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加以劝说，他的父亲也因此同意他的决定。他这次再度前来就是带着他父亲的和亲之意与一大笔的聘礼，如果武经天不想两国恶交的话，便没理由拒绝。

然而他才来，还没见到皇帝，就受邀来到这次宴会。

给武曌封王，这个举动让姬承德的眼中多了一层阴霾。理论上来说，如果武经天想把武曌嫁出去，那就不会封她为王。而封就意味着她不会外嫁。

两次武经天的态度转变让姬承德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幸好，他在云唐还有群好朋友。

炎经池边，姬承德拿着酒杯邀杨谦一叙。

“杨兄，唐皇此刻态度与此前截然不同，杨兄可知原因为何？”

“不知。但不用想我也能猜到，于我们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杨谦笑道。

事实上他知道一些内幕，但眼前他却不会直接说出来。否则很容易让人看出来，他是想利用对方。

没错！他接下来想眼前一下眼前的棋子去试探新出现在他们眼里的某人。

“姬兄若是想知道，呆会儿可亲自去问七公主。”郭烨此时也来到两人身边，笑道。

“只怕她不会说。”姬承德环视四周，发现今天宴会的主角武曌还没有出现。

他猜不出意外应该中皇帝一起出现。

“那就要看姬兄的手段了。听闻姬兄对女人很有一手，很少有女人能拒绝你。”杨谦笑道。

“这是自然。”姬承德此时也笑着回应两人。

此时的他只当这是三人之间的玩笑，丝毫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钟旭与独孤信在一处没多少人注意的角落里相聚，他们脸上虽然没什么，但心里都很郁闷。

“怎么样？”独孤信平静的问道。他虽然拿着一杯酒，但心思完全不在美酒上。

“跟你一样。”钟旭淡淡的回应。

他们看似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其实都明白彼此的意思。这是在说雪千夜的事情。他们双方都探听关于雪千夜的事情，但得到的消息却极少。甚至连他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要停手吗？”

“就因为他？没必要，先不说那只是一次意外。如果他敢碍事，就再来一次。”

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为了一个雪千夜停手，他不觉得雪千夜有那么大的能力。更不要说，上次的事情他们一直置身事外，根本找不到与他们相关的线索。

“嗯，等下我接触一下他，看看他知道些什么？”

“嗯，这样最好。那两个小混混怎么样？他们是唯一跟我们相关的人。”说到这里，钟旭想到之前的那个小混混。

这件事中，唯一可能与他们相关的就是那两位。

“最后一次得到的消息是，他们被游龙帮的打到半死，落到水沟奄奄一息被冲走。不出意外，死了。从头到尾是为见财起义，我们无关。”独孤信淡淡回应。

“那就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们去会会这个人。”

“正合我意。”

两人对此前的布置都相当自信，他们相信雪千夜绝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决定去试探一下雪千夜，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目前他们处于暗处，雪千夜在明处。这正是他们的机会。

朱雀殿后，七层楼阁之上。雪千夜与武曌并肩而立，在雪中眺望着一片雪白的神都。

登高而视，见者远。千年的神都却不敌身边之人眼角的一丝风华。此处仿佛人间至静，地面的一切喧闹都之绝缘。两人世界，无需太多。

“哥哥不喜欢这种宴会吗？”注视着雪千夜侧面良久，武曌才慢慢开口。

“我并不讨厌热闹，只是讨厌下面这种吵闹。”话语间，雪千夜的目光只淡淡看了一眼下方。随之继续看向远方。远处雪景远比眼前殿下人热火更吸引人。

“可是哥哥还是来了。”武曌戏笑道。

“是啊。被人利用了，没办法，不得不来。”对此，雪千夜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说是利用，但雪千夜脸上并没有多少被利用的意思。因为……

“可是，让我用好哥哥这张牌的也是哥哥你啊。”

之前学主与皇帝的交涉最终还是以学主获胜，所以雪千夜现在也呆在这里。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自己计划的一部分。

刚刚武曌还在跟自己说当时皇帝跟学主交涉时候的样子。如雪千夜所想，学主才准备宣告让雪千夜面壁思过的消息，皇帝就立即召见了学主。

皇帝本来是想给雪千夜说说人情，然后为武曌创造机会，结果学主表示：我的武典都丢了，没开除他的学籍已经是看在他老师的面子上。这面壁思过是必须的，说一年就是一年，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面对学主的怨念，皇帝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划出一处山林给学海使用。原本这是皇帝的林园。而作为交换，学主同意延后一个月关雪千夜的禁闭。同时关闭期间也容许武曌随时去探望。

整个过程没什么太多大的意外。所以投桃报李，自己这边被自己老师跟学主两个人强行卖了一波。嗯，虽然这也是自己的计划，但看他们的表情是被卖了一波。所以现在自己才会在这里。

而最大的原因大概还是武曌的之前起了作用。

“会给哥哥你带来困扰吗？”见雪千夜没有说话，武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困扰倒没有，我也想趁机了解一些事情。嗯，这是一个好机会。虽然身处风波之中非智者所为，但若不身处其中也无法感受风暴中心的位置。”

自己之所以故意入局也是为此。之前大潮明显有朝中之人的身影，而那个人不出意外也应该得到了自己没死的消息。现在自己主动现身有恃无恐，就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试探自己的机会。

自己越淡定，他们越是担心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不论是主动现身试探，还是让人间接试探都是一种方法。

不，能来此的人非富即贵，若是让人间接试探也会暴露自己一系。甚至增加此前事情暴露的风险。若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此前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亲身试探。

“一些事情？什么事情？”武曌随口好奇的问道。

“用思考代替发问。”

“……”听到这句话，武曌的脸上迅速从高兴变为生气。她撅着小嘴，死死的盯着雪千夜。

“……”

“……”

“哼！不说就说，反正我也不想知道。”眼见雪千夜没说的意思，武曌生气的偏过头，好像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过，她偷偷飘过来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现在的心情。

“什么情况下，我们才能入局？”雪千夜微微一笑，给出一个提示。

“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又或者，只有入局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嗯，孺子可教。”

“之前那次，不是意外！”瞬间，武曌明白了一切。

虽然看上去是她在【利用】雪千夜，但其实也是雪千夜在利用她主动入局。雪千夜表面看似被动，但其实暗中处于主动，而她则刚好相反。

这种手法不禁让她想起了故事中的小王。九龙天书一局，小王看似是为了救狼主主动入局，但其实这也是小王期待的安排。小王的忍耐与等待大多时候有另外一个让人无法怀疑的理由当掩饰。

“嗯，这次想明白的时间比之前短。这是个好开始。”

“只要你一直在身边教我，我一定会……”

武曌才说完，雪千夜便低下头，轻轻抚去她头顶与肩上的雪花。

“如果那样的话，你一辈子都不可能超越我。”轻慢的动作中，雪千夜慢慢开口。

“超越你！”武曌愣住。眼神复杂的看着雪千夜。

“是啊。曌儿，知道吗，对于一名老师而言，对弟子最大的期待其实就是能看到她超越自己。青出于蓝。若想超越我，那便不能沿着我的路一直走下去。因为那样，你将永远是跟在我身边，成为第二名。”收回手，雪千夜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武曌身上。

“好！我一定超越你。”在这一瞬间，武曌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此前她一直觉得雪千夜于她而言是可望而不及，但这一次她终于明白，在雪千夜心中她拥有着超越他的可能。

“嗯，这样才对。走吧，你父亲已经来了，要是我们还在这里呆着，那就不是找清静，而是耍大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