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反应（一）

今日天公作美，太阳早早的便出了地平线，而且今日万里无云，天空乍蓝无比，端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没了白云阻隔，挂在天空上的暖阳肆意的向地面挥洒着温暖，在暖日的威力下，冬末春初仅剩的一丝寒意彻底消失无踪。

“咦，后日就要立春了啊！”

郡守府，后花园，几个汉子坐在一起喝酒闲聊，一个汉子看着天空，板着手指算着日子，突然发现马上就到立春了，登时高兴喊道。

“哎呦，这冬天总算过去了，可憋死我了！”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一拍比常人腰还粗的大腿，发泄着情绪。

“你得了吧，你一个护院都憋死了，我这个后厨还不都得死了又活啊！”一个胖胖的青年没好气的说道。

乳川郡一郡七城，内中秘密可谓数不胜数，虽然郡守老爷办公时总会去府衙而不在府内，但总免不了有人不甘心，一直想从郡守府内刺探消息。

也因此，郡守老爷对郡守府的下人们管理可谓严格非常，平日里进出府门都需要报备不说，每日晚间还得在大管家那里汇总，第二日还得去点卯，将前一日出府做的事祥述一遍。

麻烦不说，这冬日里天气寒冷，不像郡守府里有着地暖温泉，寒冬腊月也如春初秋末，更何况，一出府，为了躲避天冷，又得加大活动量，到时又是一身臭汗，这冬日里洗衣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还不如就在府里找个清净地，几个同伴一起喝点小酒闲聊几句来的痛快简单。

也因此，虽然郡守体恤下人，七日一休，但这几位里，可有两月都没出过府门一步了，尤其那胖子，每到冬天后厨总是最忙的，天天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有个闲暇日子，直恨不得整个人躺倒地上把身子铺平了，美美的歇上一歇。

眼看着就要立春，届时郡城里又将热闹起来，在这郡府里待得久了，胖子对府外可是向往的很了，他看着一个坐在旁边，磕着瓜子，还不时咂巴两下浊酒的瘦弱汉子，戳他一下，把酒杯从他嘴边夺了下来，道：“周哥，你别光顾着喝酒啊！你昨天刚跟着吴管家从外面回来，这街上可有什么新鲜事么，给兄弟说说解解闷啊！”

“我能不喝么！”瘦弱汉子又把酒杯抢了回来，嚷嚷道：“他娘的吴管家那抠门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昨天跟他出去跑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回来累的慌囫囵睡了，现在我喉咙都快冒烟了！”

姓周的瘦弱汉子抢回酒杯，一口闷下，抓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上，如此连喝了三杯，这才满足的打了个酒嗝，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

“要说这新鲜事么，倒还真有不少。”周姓汉子咂巴两下嘴，回忆了一会儿，道：“那说书的什么冲和真人陈博公子啥的就不提了，那前院的小李子都讲的差不多了。”

周姓汉子变得兴致勃勃，道：“我昨天出去，倒是真听了一件新鲜事，不光新鲜，还挺稀罕！”

“别又是王家寡妇的门又被人砸了吧！”虎背熊腰的护院插话调笑，顿时引来一众人猥琐的笑声。

“去去去，别打岔。”周姓汉子一瞪眼，对着护院赶苍蝇似的摆摆手，道：“那王家寡妇年轻貌美，身段还靓，哪个月不被砸几回门，算的什么稀罕事。”

周姓汉子又神神秘秘道：“我这事啊，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昨天我在街上，听人说，咱们城里所有的医馆大夫都商量好了，明天早上要在那妖怪庙门口和妖怪打擂台！而且不收诊金，药费一半！”

“霍！”

“真的假的！”

“那大夫不都是死要钱么，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

几个汉子惊呼出声，被这消息吓了一跳，半信半疑的，那医馆大夫哪一家不是死要钱的，诊金收的死贵死贵，这突然来这么大的福利，有些不敢信啊！

“哎哎哎你说你们贱不贱！”周姓汉子不满道：“那医仙庙门口告示都贴满了，还能有假？你说说你们这群人，平常得个风寒感冒，心疼银子，骂人家死要钱，人家现在不收银子了，你们又说人家发神经，你说你们，是不是贱！”

“这要是真的，小毛，你妹妹的病可就能治了！”后厨的胖子突然意识到，扭过头对着一个坐在角落，身材壮硕，但是表情木讷的汉子说道。

“是啊！还是胖子你反应快，我都疏忽了。”周姓汉子一拍脑门，懊恼不已。

“没错，小毛，我听说刘大夫最擅调理五脏阴阳，你晚上给管家请个假，明个带你妹妹去看看，大姑娘家的咳嗽那么狠，可不能再拖了，万一要成了肺痨……呸呸呸，咱们妹妹福大命大，明天让刘大夫开个方子，吃上几幅就好了！”虎背熊腰的护院拍拍小毛的肩膀，笑道：“到时候啊，再让媒婆说个好人家，咱这妹妹如花似玉，起码也得说个读书人啊！”

小毛嘴巴有点笨，不善言谈，不过人老实孝顺，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在郡守府里做了个园丁，感到朋友的关心，小毛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觉得心里暖暖的，瓮声瓮气道：“嗯，我晚上就去找管家。”

喜事临头，大家都很高兴，你一杯我一碗，两壶三斤浊酒很快就见了底，酒气上涌，说话都少了几分顾忌，府里的马夫，一个王姓汉子就问：“小毛，你妹妹咳嗽的那么厉害，咋不带着去庙里看看，俺听说那妖怪一道青光洒下来，啥病都好了，也省的咱妹妹遭罪啊！”

“去去去，老王我看你是马尿上了头，不知东西南北了。”周姓汉子斥道，“你也不想想，那妖怪能有好的么，还一道青光洒下来，你咋知道那青光是治病的还是要命的！”

“那俺家隔壁大柱他老娘，也是冬天咳嗽，怎么治都治不好，到那庙里接了青光，当即就不咳嗽了。”王姓汉子不服气道。

“说你傻你还不信。”周姓汉子不屑道，“你都不想想，那妖怪要真是好的，咱们小姐上个月感了风寒，怎么还是请的大夫，咋没去那庙里？”

“那是因为庙里人多，老爷怕再挤着小姐。”王姓汉子一点都不认输。

“哎我说老王，你不是被那妖怪惑了眼吧，怎么张口闭口就给那妖怪说好话！”周姓汉子不高兴了。

“二位哥哥不要吵，都是为我好，大家不要生气。”小毛劝了起来，解释道：“其实俺本来是想去庙里的，那刘大夫看病太贵，庙里不要钱。不过俺带着妹妹去的时候，那祈福会的非让俺交二百文钱供奉，俺妹妹一算，说那庙比刘大夫才便宜三十文，而且还是个妖怪，觉得不合算，说再等等，咳嗽又咳不死人，到了春天自然就不咳了。这才一直拖着。”

“俺本来想着这几个月多干点活，把这园子里照料好了，小姐一高兴，赏我点钱，俺凑一凑，就能带妹妹去找刘大夫了，不过现在可好了，刘大夫免费，俺妹妹就不用一直咳了。”小毛非常高兴的道。

“那黄二真不是个东西，一个泼皮仗着那妖怪，无法无天，郡守老爷也不管管。”虎背熊腰的护院因为职责，经常与市井人物打交道，唾了一口唾沫，满是不屑。

“郡守老爷如何做事，也是你们几个能妄加议论的！”

“那俺们领着郡守老爷的银子，自然得给老爷多考虑考虑了……管家！您什么时候来了！”周姓汉子还醉眼朦胧，顶着话就答了过去，话到一半突然醒了过来，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管家呢？

往外瞪眼一瞅，那管家可不就好端端站在亭子外面么！

周姓汉子当即就跳了起来，顺带着对同伴挨个踢了一脚，把他们全踢醒了过来，这下子酒可全醒了，齐刷刷站成一派，腆着脸傻笑。

索性周姓汉子的答话不太恭敬，却一片赤诚，那管家瞪了他们几眼，训斥道：“光天白日的，就在亭子里喝酒，还有没有规矩！”

话是严厉，不过却没处罚的意思，这下几个人提着的心就放下来一半，胖子久在厨房，每日都要和管家见上一两回，和管家更熟一点，此刻赔着笑，嗫喏道：“那个，今天轮到我们几个休沐……”

“休沐就能白日里喝酒了，一个个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管家一瞪眼，胖子一哆嗦，整个人都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到了虎背熊腰的护院背后。

管家又道：“还不快点收拾干净，小姐等会要来后花园逛逛，恼了小姐，看我不抽死你们几个！”

“马上就办！”

“您放心，立刻收拾！”

几个人闻言犹如大赦，胡乱应承着，七手八脚的收拾起酒壶酒碗瓜子来，护院从怀里掏出一大块白布，把所有东西一包，直接扛到了背上，对着管家说了一声：“管家，俺现在就把它弄干净！”一溜烟就消失无踪。

几个人也兵荒马乱，对着管家躬身拱手，管家冷哼一声，几个人当下就没了踪影。

“医馆和祈福庙要打擂台？这事老爷不知道听说了没……”管家看着空荡荡的亭子，思忖着，“等会儿得去见见老爷，不对，先找黄师爷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