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故‘人’、旧部、昔日敌（二）最后的鲜卑

浓烈的烟火弥漫整个村庄，这是南陈某处不知名的小山村。往日和谐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刻破打破。大约五百多人的骑兵队伍在这个村庄中肆意的狂欢着。村中男女老幼被集中在村子的广场上，抱成一团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曹燚满意的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汉人，心中充满着满足和宁静。只有眼前汉人眼中恐惧的光芒才能让他的心灵得到救赎，让他从那座该死的城池的恐惧中得到拯救。曹燚不是他的本名，他叫慕容狄。曾经是鲜卑的贵族，鲜卑大将军慕容恪的副将。现在…他只是一只落魄的马匪。

鲜卑贵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曹燚已经忘了。他叛逃了多久了也忘了。但是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座改变他命运的城，魏昌城。还有城中广场上那群面对死亡依旧充满着仇恨的怨灵。慕容恪的宽容大度，乞求诱惑都改变不了的仇恨和顽强。当曹燚最要好的朋友，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被身下的女子咬断喉咙时，当看到女子残缺不全的脸上带着的快意的笑容时曹燚知道，他被打败了。他没有败给战场上的刀兵，没有败给鲜血和死亡。他败给了仇恨。

曹燚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也是一位真正的贵族。他在战场上从来不会手软，只要踏入战场的，哪怕是三岁的孩童，他都可以面无表情的将孩童开膛破肚。但是他不会杀死那些平民，他不吃人，他不会在战场之外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战场不需要仁义，但是军人不能没有仁义。也正是这种坚持在那座魔鬼的城市中救了他。不然死在女人身上的，也许就是他了。

曹燚作为军人的最后一战是在魏昌城外的树林中。他带领一千名手下围剿冲出城外的冉闵。这个杀人狂魔必须要被制裁。冉闵不除，魏昌城一战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他们依旧是输家。

曹燚带着手下追到了山林外，令他惊奇的是冉闵并没有逃走。他只是放跑了自己的马，那匹血红色的带着龙鳞斑纹的骏马。曹燚惊恐的发现那匹奔向林中的畜生竟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魏昌城中无数死去的汉人一样，带着愤怒和杀意。

曹燚惊怒交加，刚要分派几名手下去拦截那匹马，就听见耳边炸响雷鸣般的呐喊“鲜卑狗们，你家冉闵爷爷来了。”随着声音的炸响，曹燚面前刮起了红色的旋风。冉闵手持着他独门兵器，龙凤勾魂矛主动杀了过来。龙凤勾魂矛，左手凤矛，两头都有矛刃，挥舞之间四面皆是锋刃，方寸之内人尽敌国。右手龙矛，形状像是勾戟，大开大合，一戟下来人马具断。

冉闵的招式没有多么巧妙，只有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以及最极致的控制力。砍人，人断马不伤。断兵，兵断人无恙。无论是士兵，战将还是猛将对于冉闵就是吸气挥戟，呼气收戟的过程。明明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细细密密的好像无数婴儿的小嘴，在一张一合之间吐出一汩汩鲜血，但是冉闵毫不在意。蚩尤旗的宗师异象给予了冉闵战斗不止的底气，只要身体还能动，就可以一直保持着最佳的战斗力，不受任何负面效果的影响。

杀死一千人需要多久？曹燚以前不知道，现在明白了。杀死一千人只需要一千戟，一千次呼吸。看着尚未来得及赶到的援军，曹燚知道自己不能躲避了。他硬着头皮站在了冉闵面前，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一脚下去能踩出一个血水坑。

曹燚呼着粗气“在下慕容狄，燕国慕容恪麾下副将，奉命抓捕你。冉闵，我承认你是万夫莫敌的勇士，但是大军马上就要到了，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冉闵听了曹燚的话，开心的大笑起来“想要某家的性命可以，某家人头在此，你来拿啊”说着迈步踢开脚下不知道是谁的大肠，蹚着血水向着曹燚奔来。

曹燚好歹也是燕国大将，冉闵的气势并没有吓住他。曹燚深深吸了口气，内气通过心脏的时候猛然炸开，喷涌的内气加速了心脏血液流动，曹燚的鲜血像是奔流而来的洪水在身体涌动。‘噗’曹燚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赤红的举起手中长刀，快步奔向冉闵。

冉闵见状赞许的一笑“你这将领还算有点勇气，某家记住你的名字了。”说着话，右手龙矛从右下方划过一道弧线撩向曹燚左肩。半月形的锋芒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向着曹燚面前飞来。

面对飞来的锋芒，曹燚面色凝重，高声大喝一声“开”双手持刀，腰腹一同用力身体从后仰猛然向内蜷缩，一式力劈山河从上到下砍向半月形的锋芒。‘哐当’一声炸雷在曹燚耳边响起，接着他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力量通过刀柄传入手臂，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倒，双手抓不住手中长刀，长刀打着旋转的飞了出去，双手随着惯性高高扬起，胸膛对着依旧锋利的月牙。死亡从没有这么接近过曹燚。

就在曹燚马上就要被一戟两段的时候，‘嗡，唰’弓弦的鸣叫从远处传来。一支狼牙长箭披着月光射中冉闵的矛芒。两者僵持了片刻，同时消散于无形。是慕容恪的大军赶到。慕容恪在千钧一发之际，连射五箭，五箭首尾相连，箭矢银白，看上去就好像月光一样。也正是五支箭的力量才打破了冉闵的矛芒。

‘呼’就在曹燚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慕容恪的时候，身后猛然感觉一阵巨大的阴风袭来。回过头正看见巨大的龙矛停在自己面门前。‘刺啦’额前的细碎长发被矛风一分为二。曹燚的思维凝固了好久，当他回过神的时候，看到冉闵带着嘲讽的微笑，闭着眼站在身前。原来冉闵已经用尽了最后一分力量，身体再也没有一丝动弹的能力。冉闵手持长矛站在曹燚面前晕过去了。

魏昌城一战，冉魏乞活军近乎全灭，冉闵被活捉，乞活军将领大多战死。冉魏百姓，没有一人投降。慕容恪大军，十不存一。慕容恪没有心情让手下去魏昌城放纵，这座城活着的，死去的对鲜卑异族都是那么的厌恶。之前死在女人身上的好友并不是个例，在死去了多名将领之后，放纵惯了的鲜卑人也不敢在城中停留，匆匆的离开。

曹燚在魏昌城一战后，因功升迁为左将军。负责鲜卑都城卫戍。龙城祖庙斩杀冉闵他也在场，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慕容氏胜利了，就像冉闵死前的微笑一样，看着满场狼奔豚突的鲜卑贵族，曹燚发现慕容氏已经输了。

曹燚为什么反叛呢？大概是吃不惯人肉吧。看着那些面对强大只会卑躬屈膝，面对弱小又耀武扬威的慕容氏，这还是伟大的鲜卑贵族么？还是那个用刀箭打下江山的慕容后人么。甚至，曹燚还发现，慕容氏的高层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像野兽多过像人了。除了面容，他们已经没有属于人的东西了。

一阵妇女的哭闹声打断了曹燚的回忆，曹燚看见一名临时招募来的马匪正一脸淫笑的拖着一名女子向屋子里走去。旁边的村民全部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连妇人的丈夫都只敢低着头趴在地上发抖。

曹燚对于村民的软弱满意极了，这才是汉人，好汉人。曹燚喜欢帮助好汉人。魏昌城的都是恶鬼，他们不是人。

曹燚笑着走到马匪旁边一刀两断，就像当年冉闵砍杀鲜卑人一样。人头滚落到妇人丈夫面前，狰狞的脸上还带着淫荡的笑容，那名男子吓得失禁了。

“记住我说的，敢于拿武器反抗的，杀无赦。任何投降的人，不允许侵犯。违令者，斩”曹燚在村民感恩戴德的目光中走向村外，看着飞马牧场的方向。

曹燚喜欢这些顺民，他们是他的牛羊。他是高贵的鲜卑贵族，是牧羊人不是盲目的屠夫。贵族就要有些贵族的格调，放牧百姓，以恐惧为缰绳皮鞭，以杀戮后的仁慈为粮草饲料。清除反抗的种子，让服从刻进骨髓。

这些愚民不会考虑是谁带给他们的苦难，只会为了苟延残喘的恩典感恩戴德，这就是汉人。终有一天，他会让冉闵看到他错了，鲜卑人的高贵和骄傲才是王道。不过在此之前，“朱龙，我的‘老朋友’，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来了。我来送你去见冉天王。”曹燚低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