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桃花不识乍暖春风（二）

显然红菱也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徐钟才，她亏欠了他太多，可是，此生怕是已经还不清了！她转身就要离开，可徐钟才怎会轻易让她离开，一把将房门关上，背门而站，此时的他们如同第一次相见之时，不过这次不是在门外而是门内了。

“呵呵，徐公子怎么这么着急，您已经付过钱了，红菱就是来陪您的啊。”沉默很快便被打破，红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抚摸徐钟才。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很明显了，那个梦再也回不去了，徐钟才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他厌恶的抓住了红菱的手，却越抓越紧越抓越紧，直到红菱双手奋力才挣脱开来，“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喜欢你这样的人，这十年不值不值啊！！”徐钟才走到门前，一手持门，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不像是对她说，倒像是对自己说。未曾回头便萧萧然离去了。

空荡的屋子格外寂寥，红菱踉跄的走到了床边站不稳了，眼圈是红的，泪还没干。“老天爷啊，我这生注定是苦命人了，可是为什么要去折磨他，他有什么错？难道你就这么喜欢看着一个人永远挣扎在痛苦之中吗？”红菱无望的在心中呐喊着，哭诉着，可是，又有谁能明白她的苦呢。

......

她以为现在徐钟才会完完全全的恨她厌恶她，就不会再等她，也会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是她错了，她不知道，爱并不一定会转化成恨，但却能轻易的毁掉一个人。

见到红菱的那天，徐钟才第一次学会了喝酒，也第一次留宿在了其他女人的房间，自此以后，徐钟才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整日出入于‘醉梦轩’，两人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却始终连看对方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这样的日子竟然持续了两年，两年来徐钟才再也没有回过家乡，整日买醉整夜宿醉在‘醉梦轩’，他不仅仅辞去了私塾的工作，而且还变卖了家中的祖宅，若那十年他是一个苦苦挣扎的读书人，那么这两年的他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是即使是变卖了祖宅也填不满这样的烟花场所，很快他又变的身无分文，烂醉如泥的他经常会被扔在街上，有时会在房檐下蜷缩一晚，有时会在乞丐堆里一醉到天亮。

他以为这样就能麻醉自己，却不曾想过实际上是在惩罚她，他只知每日买醉，却不知她每日站在窗前为他流泪；他只知自己被遗弃街头受路人唾弃，却不知每夜的雨都是她为他遮蔽；他只知老鸨无情伙计无义，却不知她为求情受尽凌辱。

又是一夜雨，来的很突然，前半夜还是皓月当空后半夜却电闪雷鸣。红菱被雷声惊醒，看着窗外的雨始终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她本想就这样睡下等待天亮，却翻来覆去入不得眠，‘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找地方避雨？若是他又烂醉了呢？’这样想着，便急匆匆带了雨伞出门。

雨下的很大，街道上积满了雨水，走起路来都十分艰难，红菱找遍了徐钟才平时可能待的地方却还是未曾发现他的踪影，整整一夜，一直在寻找，她的衣服全都湿透了，雨伞也被骤雨撕扯破碎，清晨的雨稍稍小了些，红菱干脆扔了雨伞继续寻找，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软软地倒下了。

......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破旧的茅草屋里，一阵阵温暖从旁边的火堆传来，而坐在火堆旁的却正是徐钟才，正静静的看着她，不知是慌张或是尴尬，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徐钟才连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跳动的火苗，呆呆的坐着。茅屋外，是一片桃园，正值初春，桃花灿烂。

两年，都因为彼此，改变了太多太多，唯一没能改变的却是对彼此的爱，徐钟才以为自己不再爱她，可是在看到昏迷在雨中的她时，那些所有的掩饰都碎裂了，他最终也没能将她从自己心里抹去，而此刻，他亦不准备再去逃避！

“醒了，我一直在担心你”徐钟才打破僵局温柔的说道，看着静静出神的红菱，他站起身来走到屋门前背对着红菱“看到屋外的桃花了吗，是不是开的很灿烂？”

“恩，我久居此地，却不知有此漂亮的桃园。”红菱说着，却失落起来，自己甚至不如这一园桃花，只为欣赏自己的人绽放美丽。

“漫漫寒冬三月，却扼杀不了桃花对春的向往，乍暖春风便唤醒了这十里桃花。而我们却不如这一草一木，明明知道前面就是满园春色，却执拗的留在冰天雪地的严寒之中，这一切都值得吗？”

“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慢慢变老，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的样子！”红菱冷冷的说着，眼睛里却满是惆怅。

“你知道的，我在乎的不是你的外貌，十二年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你，刻骨铭心，此生不变！”徐钟才身着粗布麻衣，文弱的书生气却因为那句‘刻骨铭心，此生不变’而变得伟岸坚毅。

“呵呵，是真的吗？我有什么值得你去刻骨铭心，一个风韵不再的青楼女子？你醒醒吧，我过惯了纸醉金迷，我习惯了男人身上的铜臭，可是你有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脸上被雨水冲散的浓妆遮蔽了她的表情，只能透过她的话感受到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神情。

“两年前你就这么说，两年后的今天你还是如此，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是不会离开你的。”违背自己内心的表演终归会漏洞百出，徐钟才看得出红菱的谎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被迫决绝的人总是最痛苦的那个，红菱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苦，泪水夺眶而出，嘤嘤的哭了起来，徐钟才想要靠近却又被阻止，“我承认我无法忘记你，可是，我配不上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奢望，我不敢与你对视，我惧怕看到你的眼睛，一想起若不是我，你早已经高中状元享受荣华，我便自责懊恼，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对不起，请你忘记我。”

奇怪的是，这时的徐钟才很平静，似乎接受了现实，静静地走出了茅屋，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蒙蒙细雨之中，茅屋里，只有‘噼啪、噼啪’的爆裂声从火堆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