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摧祭台，残魂化飞烟

赤红的焰火在墨色夜空缓缓散尽，一点残红余烬飘摇坠落山谷。烟火炸开的轰鸣声尚在耳畔回荡，远处连绵山林之间，已然传来阵阵整齐如雷的马蹄声与铁甲碰撞的铿锵轰鸣，由远及近，声声叩击众人心房。

不过短短片刻，北武残余的主力大军，已然奔赴而来。

独孤龙城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眩晕，神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才那一记孤澜一剑几乎榨干了他体内十之八九的真气，手臂微微发抖，寒霄剑沉重的分量此刻几乎快要握不住。他强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涣散的神志勉强清醒，目光沉沉望向石殿敞开的大门。殿门深处，一阵阵低沉浑浊的咆哮不断涌出，那苏醒过半的上古残魂，还被困在石殿封印之中，躁动不安。

“我们没有时间休整。”独孤龙城声音沙哑，白衣下摆溅满点点血渍，转头看向满身伤痕的同伴，“玄袍已败，但石殿残魂、外部大军，两道死局摆在眼前。此地不可久留。”

摩云扶着巨剑，半跪在地，肩头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渗，每一次呼吸，胸膛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依旧攥紧剑柄，挣扎着撑着剑身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依旧挡在众人身前：“公子，我来断后。你们进入石殿，要么加固封印，要么彻底了结残魂。只要将石殿隐患根除，就算北武大军杀入铸坊，也算不枉此行。我拼死拦住他们片刻。”

“不可。”静竹快步上前，竹剑斜斜拄在青石地上，肩头长长的伤口被布条草草捆扎，暗红血迹浸透布条，“敌军数千之众，凭你一人，根本拦不住片刻，只会白白送命。我们所有人，进退当在一起。”

荒墟真人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淡淡的金光流转，正强行调动残存道力稳住自身内伤，听完二人对话，缓缓睁开双眼，面色惨白无比：“石殿，才是一切的根源。那上古残魂依托北武王室阵法存活，只要阵法不毁，残魂永远不会真正消亡。如今封印松动，若是放任不管，待到残魂彻底苏醒，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山谷入口处响起震天的喊杀之声，密密麻麻火把如同一条火龙，顺着山道蜿蜒涌入铸坊，火光映亮无数身披北武制式铠甲的士兵，刀枪如林，杀气铺天盖地。留守铸坊残余的黑衣死士见到援军抵达，顿时精神大振，嘶吼着重整阵型，再度朝着几人冲杀过来。

形势已是绝境。

玄袍男子倚靠着石殿台阶，一边大口呕血，一边癫狂大笑，笑声嘶哑刺耳：“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我北武千百年谋划，今日终将成真！你们尽数葬身于此，便是残魂苏醒最好的祭品！”

独孤龙城眸光一凛，手腕微微发力，寒霄剑嗡然一声震颤，一道微弱却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径直点在玄袍男子的咽喉。笑声戛然而止，玄袍男子双目圆睁，直挺挺倒在石阶之上，再无声息。

“先解决眼前。”独孤龙城沉声开口。

摩云不再多言，双手握紧巨剑，一声怒吼迎上前去，厚重磅礴的剑气横空横扫，硬生生拦住冲杀过来的死士。金属兵刃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鲜血飞溅在冰冷的广场青石之上，他身上伤口因为剧烈动作不断崩裂，每挥一剑，都要承受钻心刺骨的疼痛，却半步不曾后退。

静竹身形如风中青竹，灵动穿梭于敌群缝隙之间，竹剑招招精准直取要害，剑光缥缈，不断收割冲上前的敌人。只是敌众我寡，源源不断的敌人如同潮水，二人体力正在飞速消耗，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荒墟真人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龙城，你随我进石殿！我们必须趁着残魂尚未完全觉醒，毁掉整套北武王室阵基！外面交给摩云、静竹尽可能拖延！”

独孤龙城微微颔首，强压识海翻涌的钝痛，提剑跟在荒墟真人身后，快步踏入漆黑幽深的石殿。殿内阴冷刺骨，空气中弥漫一股腐朽古老的腥气，四壁石壁之上，刻满密密麻麻北武古老图腾咒文，石壁缝隙不断往外溢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残碎幻影在痛苦嘶吼飘荡。

大殿最正中，矗立一座丈许高的青铜祭台，祭台上刻满繁复纹路，一股股浩瀚暴戾的力量自祭台当中升腾而起，那正是上古残魂盘踞之地。残魂察觉到生人闯入，狂暴的意念化作无形音浪，狠狠冲击二人识海。

一阵阵尖锐刺痛袭上脑海，独孤龙城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蛊惑低语在耳畔盘旋，不断引诱他接纳北武的力量。危急时刻，苏暮雪那道温和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心底，农家小院的安静烟火，简单纯粹的期盼，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所有蛊惑。

荒墟真人脸色凝重，指尖飞快掐动法诀，周身仅剩的金色道韵尽数释放而出，一道道金色符印接连打向青铜祭台：“这套阵法根基就在祭台之下！只要摧毁祭台，整套献祭大阵、残魂依托的力量之源便会土崩瓦解！但是祭台有残魂力量庇护，我的道术无法彻底击碎它！龙城，唯有你的孤澜剑意，能够斩碎这千年古法！”

殿外厮杀的声响愈来愈惨烈，兵刃撞击、嘶吼惨叫声声传入石殿。能听见摩云一声声力竭的怒吼，还有静竹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可想而知，外面的战局已经岌岌可危，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独孤龙城握紧寒霄剑，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识海的封印随着残魂躁动，一阵阵疯狂震颤，每调动一分孤澜剑意，神魂就遭受一次重创。可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之时，眼底只剩下无比坚定的澄澈。不再被封印束缚，不再被命运裹挟，他的剑道，只为心中道义，不为北武千年宿命。

孤澜剑意再度升腾，这一次，剑意之中褪去了暴戾狂躁，沉淀出一份沉静浩然。莹白剑光自寒霄剑上缓缓绽放，整个石殿都被这层清冷光芒照亮。

“喝——！”

独孤龙城一声暴喝，用尽体内残存全部气力，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奋力劈落。一道横贯大殿的银白色剑光，如同银河垂落，狠狠斩落在青铜祭台上。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整座石殿剧烈摇晃，碎石尘土簌簌从殿顶不住掉落。青铜祭台之上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开来，祭台表面暗红色咒文光芒骤然黯淡，盘踞殿内的灰黑色黑雾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如同冰雪遇沸水，飞速消融溃散。

随着祭台崩裂，外面笼罩整座铸坊的杀阵光芒，如同潮水一般彻底熄灭。

可就在祭台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一股残存无比狂暴的残魂意念，挣脱即将毁灭的阵法，化作一团漆黑鬼影，猛地朝着独孤龙城识海飞扑而来，想要做最后一搏，强行夺舍他的神魂。

“小心！”荒墟真人大惊，拼尽最后力量打出一道金色光罩。

但光罩刚刚成型，便被黑影一击粉碎。千钧一发之际，独孤龙城心中默念苏暮雪那句叮嘱，心中剑道通明，寒霄剑横在眉心，浩然剑意护住识海。

凄厉刺耳的尖啸响彻识海，那团狂暴残魂撞上他浩然澄澈的剑意，如同飞蛾扑火，黑烟滚滚蒸腾，一点一点消散于无形。

石殿之内，终于归于死寂。青铜祭台轰然崩塌碎裂，满地都是青铜残片。纠缠千年的北武阵法，上古残魂，就此烟消云散。

可还没等二人松一口气，石殿之外，传来摩云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是静竹一声焦急呼喊。北武大军，已经突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