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暂栖，残梦微光

蜿蜒崎岖的下山山道藏在浓密树荫之下，山石被经年落叶层层覆盖，脚下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轻微细碎的腐叶声响。所有人下意识放轻落脚的力道，尽量将声响压到最低，整片山梁只有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不绝。

摩云脊背依旧绷成一道刚硬的弧线，双臂牢牢兜住背上沉睡的独孤龙城。下山本就比上山更耗体力，身体全部重量顺着膝盖向下承压，肋侧那道旧伤随着身体每一次颠簸，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早已浸透内层衣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铺满枯叶的山道上，转瞬便被厚厚的腐叶悄无声息吸收。他每踏出一步，膝盖都微微发颤，眼前时不时袭来一阵阵发黑的眩晕，体内气力早已快要油尽灯枯。可只要后背传来少年微弱平稳的呼吸，那一股快要溃散的意志，便会重新死死撑住濒临垮掉的躯体。

他不敢走快。

下山坡道陡峭，稍有一步踏空打滑，便是灭顶之灾。一旦产生剧烈震荡，极有可能再次诱发独孤龙城识海之中那道千年封印异动。方才石洞之中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爆发，还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没有人愿意再经历第二次。摩云把脚步放得极缓，一步一顿，脚掌先试探着踩实地面，确认脚下落叶之下没有松动碎石，才敢缓缓落下全身重量。

静竹依旧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竹剑握在掌心，剑刃并未出鞘，可她周身的戒备没有半分松懈。后背撕裂的伤口随着身体不断上下晃动，绷带下渗出的暗红血迹，已经将衣衫粘连在皮肉之上，每一次侧身拨开横亘前路的荆棘，后背肌肉牵扯，钻心的疼痛便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脸颊与手臂之上，一路上被荆棘划开的细密血痕，被山间微凉的风一吹，火辣辣阵阵刺痛。她全然置之度外，目光不断扫视山道两侧密林崖壁，耳尖微微颤动，捕捉山林之间一切极细微的动静。

隐士山谷与世隔绝，荒墟真人只在古籍之中读过此地记载，数百年前隐士在此归隐，可谁也无法确定，这片沉寂已久的幽谷之内，是否早已潜藏了别的东西。

或许是野兽巢穴，或许，是北武旧部提前寻到此处，早已暗中布下埋伏。

越是接近避难的归宿，越不能掉以轻心。无数次生死厮杀教会了静竹，越是看似安全之地，往往潜藏着最猝不及防的杀机。

“大家放慢速度，前后拉开两丈距离。”静竹压低嗓音，声音压得极轻，只有身旁众人能够听见，“不要扎堆，一旦林间出现变故，不至于全军困死在狭窄山道之上。”

秦珩渊立刻抬手，对着身后四名伤痕累累的护卫打出手势，众人依言缓缓分散，前后错开间距。秦珩渊垂在身侧的左肩依旧毫无力气，长枪贯穿留下的创口反复崩裂，麻木的痛感连绵不绝，他右手紧紧攥住铁刀，刀刃微微向下，目光一刻不停地回望身后来路。

一路奔逃，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掩盖踪迹，掩埋尸体、抹去脚印、折断倒伏的野草。可北武旧部人手众多，探子遍布群山，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一丝一缕的线索已经暴露。说不定此刻，便有大批追兵，正循着他们留下的微弱痕迹，在群山之间步步逼近。

四名护卫面色疲惫，眼底布满厚重血丝，身上大大小小伤口经过连日奔波，不少已经微微发炎，四肢酸软沉重，每迈开一步都要耗费莫大心力。但是没有一人懈怠，手掌全都按在腰间刀柄之上，视线分散投向山道左右两侧密林，时刻做好拔刀迎战的准备。

荒墟真人行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侧过头，目光落向摩云背上的独孤龙城。

他经脉重伤，每一次呼吸，丹田之内都会传来针扎一般的钝痛，体内残存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每隔片刻，他便会调动一缕微不可察的柔和道韵，悄无声息渡到独孤龙城身上，缓缓安抚少年动荡不安的神魂，最大限度降低封印再次骤然爆发的风险。这一缕真气看似微弱，可对如今重伤的荒墟真人而言，每一次催动，都是在透支自己本就亏空的身体。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唇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可神色依旧沉稳平静，没有流露出半分虚弱慌乱。

队伍就这样沉默无言，一步一步向着山谷底部缓缓下行。

周遭的景物，也在悄然之间慢慢发生变化。

山梁之上还随处可见嶙峋乱石、尖锐荆棘，越往山谷深处下行，周遭林木愈发繁茂葱郁。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粗壮虬结，树冠在高空彼此交错相连，织成一片巨大浓密的绿幕，正午炽热的阳光被层层树叶过滤，只剩下一片片柔和斑驳的碎光，洒落满地。空气之中不再只有山间荒岭那种寒凉干涩的草木气息，淡淡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混杂野花与腐木独有的清幽味道。

耳畔渐渐传来潺潺流水之声，水声叮咚，隔着层层林木隐隐传来，应当是山谷之中流淌的山泉溪流。

下行约莫半个时辰，脚下陡峭的坡道终于渐渐趋于平缓。

一行人终于踏出那条狭窄逼仄的夹缝谷口，完完全全踏入隐士山谷的腹地。

放眼望去，整片山谷开阔静谧，四面被巍峨高山团团环抱，高高的山体如同浑然天成的围墙，将外界的风声喧嚣尽数隔绝在外。谷内土地平坦，遍地芳草萋萋，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散落草丛之间，参天古木林立，一条清澈的山泉溪流自山谷后方高山流淌而下，蜿蜒曲折穿过整片谷地，溪水澄澈见底，卵石静卧水底，叮咚流水声悠悠回荡。

远远望向山谷腹地，几处断壁残垣静静掩映在草木之中。

便是那位古时隐士曾经居住过的屋舍院落。院墙大半倾颓倒塌，梁柱腐朽断裂，屋顶早已不复存在，满地散落腐朽木梁与破碎砖瓦，断壁之上爬满厚厚的青藤与野草，历经数百年风吹雨打，安静在此沉睡，不见半分人烟烟火。

摩云停下脚步，粗重的呼吸缓缓吐出，后背肌肉微微放松一瞬，又立刻重新绷紧。

就算踏入隐士山谷，危机依旧没有散去。

“先不要靠近屋舍残垣。”荒墟真人抬手拦住众人，目光望向远处那一片废墟，语气审慎，“先探查整片谷地，确认谷内没有潜藏埋伏、陷阱，再选择落脚安身之处。废墟之中梁柱腐朽，也极易暗藏蛇虫野兽。”

静竹微微颔首，抬手做了分工：“秦珩渊，你带两名护卫，沿着溪流东侧探查；余下两名护卫随我走西侧，分头巡查整片山谷。真人与摩云留在此处平地，看护龙城，不要贸然移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吹响短哨示警，切记，不可大声喧哗。”

“明白。”秦珩渊低声应下。

众人迅速分开。两道小队悄无声息没入两侧草木之中，竹剑与长刀出鞘半寸，身影借着参天林木掩护，小心翼翼向着山谷深处的废墟方向推进。山谷之中太过安静，只有溪流叮咚、风吹草木簌簌作响，每一步前行，所有人都万分警惕，目光扫过草丛、断墙、树洞、倒塌梁柱之下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能够藏人的位置。

摩云缓缓屈膝，极其小心地蹲下身，将背上的独孤龙城轻轻平放在一片干燥柔软的厚草甸之上。身下芳草浓密，隔绝地面潮湿阴冷的寒气。他脱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外袍，仔细裹住少年周身，又伸手轻轻理了理少年散乱凌乱的发丝。

做完这一切，摩云再也撑不住浑身伤痛与透支到极限的体力，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一棵粗壮古树树干之上，大口大口喘息。肋侧伤口剧烈抽痛，一阵阵绞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浑身肌肉不受控制一阵阵发抖，额头上冷汗不停滚落。他缓缓顺着树干滑坐到地面，一只手死死按住肋侧绷带包扎的伤口，咬紧牙关，强压下喉咙口一阵阵翻涌上来的眩晕恶心。

荒墟真人走到独孤龙城身侧盘膝坐下，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少年的腕脉之上，闭目凝神感知脉象。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眉头轻轻蹙起。

肉身脉象依旧平稳，依靠少年本身极强的体魄，还在缓慢自我修复，皮肉外伤都在一点点好转。唯独神魂依旧晦暗飘摇，识海深处那道千年封印，如同沉睡蛰伏的凶兽，此刻暂时归于沉寂，可那股若有若无的震颤，从未真正消失。只要外界一丝刺激，这头凶兽便会再度苏醒，疯狂撕扯本就千疮百孔的神魂本源。

荒墟真人抬眼望向远处那一片被草木覆盖的断壁残垣。

那一处藏书石室，古籍记载便是隐士修建在院落地底。若是石室完好无损，里面留存下来的无数古籍卷宗，或许真的能够找到关于千年封印来历、神魂救治的蛛丝马迹。月魄幽昙、南疆魂泉、上古魂玉三样至宝太过缥缈虚无，如同镜花水月，天下之大，想要寻得何其艰难。如今，这一处地底石室，便是独孤龙城活下去最大的希望。

可希望的背后，同样伴随着未知风险。

数百年岁月流逝，地震、山洪、风雨侵蚀，谁也无法确定地底石室是否完好，会不会早已塌方掩埋，无数古籍书卷，会不会早已腐朽化为尘土。若是石室损毁，典籍尽数湮灭，那么他们此刻仅存的这一丝微光，也将彻底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山谷之中依旧一片静谧。

大约一炷香过后，两声短促、轻微的哨音从远处废墟方向传来，两短一轻，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代表四周探查完毕，谷地之内没有发现人为埋伏，也没有看见北武旧部来过的痕迹。

没过多久，静竹与秦珩渊带着四名护卫，自草木之间缓步折返回来。

“整片山谷全部探查完毕。”静竹收好了竹剑，走到二人身前低声禀报，“谷内没有发现任何人活动踪迹，没有营帐、篝火痕迹，断墙内外也没有脚印兵器。仅有几处野兔、山鹿走兽留下的脚印，没有猛兽巢穴。只是那一片废墟院落大半崩塌，遍地朽木碎瓦，杂草长得比人还要高。”

秦珩渊接着补充：“我们已经大致定位到古籍记载的藏书石室入口，就在主院落厅堂残存地基之下，入口被塌方落下的碎石泥土层层掩埋，表面铺满藤蔓野草，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想要进入石室，需要先清理堆积的碎石瓦砾。”

荒墟真人闻言，缓缓点头：“先挑选一处临时落脚位置。废墟之中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腐朽摇摇欲坠的木梁，随时有坍塌风险，不宜夜间歇息。”

几人环顾整片山谷，最后选定溪流北侧，一处背靠巨石岩壁的平整空地。巨大岩石如同天然屏障，可以遮挡山间夜风，旁边不远便是山泉溪流，取水方便，四周视野开阔，能够一眼看清谷口方向，但凡有外人踏入山谷，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众人忍着身上伤痛，弯腰清理地面碎石荆棘，拔除遍地杂乱野草，捡拾大量干燥枯枝落叶，铺在岩壁之下，做成一处简易的休憩之地。摩云稍稍调息片刻，体力勉强恢复一丝，便起身小心翼翼将独孤龙城抱起来，缓步走到岩壁之下，轻轻将他安置在厚厚的枯枝落叶之上，又捡拾几块平整石块，垫在少年头下当做枕头。

做完所有安置，所有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才算稍稍落地。

一路浴血奔逃，九死一生，他们终于拥有了一处可以暂时躲避风雨、远离追杀的安身之地。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是暂时。

静竹安排好了轮值警戒：白日两人一组，轮流值守，一人紧盯谷口夹缝要道，一人巡查山谷四周；夜间增加值守人手，彻夜轮班，绝不允许出现片刻空档。如今所有人都身负重伤，队伍战力折损严重，一旦北武追兵寻入山谷，想要突围，难如登天。

安排完值守，接下来便要面对最关键一事——清理废墟，开启地底藏书石室。

“石室入口被塌方碎石掩埋，石块沉重，还有不少腐朽断裂的房梁压在上方。”秦珩渊眉头紧锁，看向众人，“我们所有人如今全都带伤，摩云肋侧重伤，我左臂近乎废掉，真人经脉受损，静竹后背有伤，护卫们也各有创口。大规模搬动碎石，极易牵动伤势。”

一旦用力过猛，伤口崩裂失血，本就疲惫残缺的队伍，只会愈发雪上加霜。更何况，剧烈劳作、巨大发力带来的血气激荡、喧哗动静，极有可能刺激到不远处的独孤龙城，再次诱发识海封印爆发。

荒墟真人沉思片刻：“不可集体动工，动静太大。每次只安排一到两个人，轮流清理，动作放轻，不急一时。石室就在这里，不会凭空消失。我们有的是时间，循序渐进，慢慢刨开泥土、搬开碎石。最重要的，是保全所有人，稳住龙城神魂不再恶化。”

众人全都深以为然。

连日血战奔逃，众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为了急着打开石室，把仅剩的战力全部拖垮，就算找到了古籍，若是追兵此刻杀进山谷，所有人依旧难逃覆灭结局。

夕阳一点点向西边群山缓缓沉落，柔和橘红色霞光漫过山谷，将参天古木、断壁残垣全都染上一层温暖的暖色调。山间晚风徐徐穿过谷地，溪水叮咚流淌，芳草随风轻轻摇曳。外界江湖的刀光剑影、北武旧部的追杀围剿，仿佛被高高的群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岩壁之下，独孤龙城安静沉睡在厚厚的枯草之上。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脸色依旧苍白单薄，呼吸微弱平稳。偶尔眉头会极轻微蹙动一瞬，唇瓣无声翕动，溢出几句破碎含糊不清的梦呓，大多是厮杀、别离、故人的名字，很快又归于沉寂。每一次梦呓响起之时，荒墟真人便会立刻上前，渡出一缕温和道韵，轻轻安抚他动荡的神魂，避免封印再次掀起风暴。

摩云坐在距离少年不远的巨石之下，背靠着冰冷岩壁，默默低头拆开自己身上早已被鲜血浸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绷带。撕开布条的瞬间，皮肉被牵扯，钻心剧痛袭来，他身躯微微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取出行囊之中仅剩不多的伤药，咬着牙，一点点敷在肋侧狰狞可怖的贯穿创口之上，再拿出崭新布条，一圈一圈缓慢缠绕包扎。

伤口反复撕裂多次，愈合极为缓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伤口传来沉甸甸的胀痛。

包扎完毕，摩云抬眼，目光遥遥望向远处暮色笼罩下的废墟院落，眼底神色复杂难言。

他心中无比期盼石室之内能够找到救治独孤龙城的办法。如果真的寻不到破解千年封印、修补神魂的法子，往后漫长岁月，难道就要看着少年永远这般沉睡不醒？一想到此处，沉甸甸的愧疚再度填满胸腔。断魂谷旧事如同烙印，刻在他灵魂深处。倘若当年不是自己铸成大错，独孤龙城根本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静竹独自立在不远处高高的岩石之上，一身白衣被傍晚山风吹得轻轻浮动，后背伤口随着晚风一阵阵隐痛。她目光牢牢锁定谷口那条狭长山道，整个人融进暮色与树影之间，手中竹剑横于膝前，神色清冷沉静。

她也在心底默默期盼地底石室的古籍能够带来转机。一路走来，她见过独孤龙城一剑破万敌的盖世风华，见过他心怀苍生，不愿世间再流血厮杀的柔软本心。这般人物，不该就此困于无边无尽的长眠之中。

四名护卫分成两组，一组开始今夜第一轮值守，另外一组靠在岩壁一旁，简单处理身上发炎红肿的伤口，小口吞咽行囊之中所剩无几的干粮。一路亡命奔逃，所携带食物早已消耗大半，剩下的干粮，省吃俭用，也支撑不了太久。往后，他们还需要依靠山谷之中山泉、野果，设法捕猎山间小动物，才能维持整支队伍生存下去。

食物短缺、全员伤病、外部还有穷追不舍的北武旧部、内部悬着随时能够夺走性命的神魂封印。

危机重重，四面皆是困局。

暮色愈来愈浓，落日最后一缕霞光沉入群山之后，深蓝色夜幕缓缓笼罩整片隐士山谷。漫天星辰一点点自夜空浮现，清冷月光穿过参天古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细碎的银辉。

荒墟真人坐在独孤龙城身侧，一夜不敢熟睡。

每隔一小段时间，便要探查一次少年脉象神魂，时刻警惕封印异动骤然爆发。他自身经脉伤势持续不断消耗着生命力，疲惫如同潮水不断袭来，眼皮沉重无比，却只能强撑着精神，不敢合眼沉沉睡去。

夜半，万籁俱寂。

只有溪水叮咚，夜风穿林。

就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之中，躺在枯草之上的独孤龙城，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动作十分微弱，转瞬即逝，如果不是荒墟真人一直凝神守在身旁，几乎完全会被忽略过去。

荒墟真人心中猛地一紧，立刻俯身凑近，目光紧紧落在少年脸上，指尖迅速搭住腕脉。

脉象依旧平稳，识海之中那道千年封印，并没有爆发狂暴冲突。可刚刚那一下指尖颤动，并非神魂痛苦带来的身体战栗，更像是沉睡意识深处，一丝极其渺茫、微弱的生机，正在朦胧之间，想要挣脱无边黑暗，尝试苏醒过来。

只是这一缕意识太过脆弱缥缈，如同风中摇曳的一点烛火。仅仅片刻，那一丝动静便缓缓敛去，独孤龙城依旧双目紧闭，重新坠入漫长沉寂的睡梦，唯有长长的呼吸，依旧微弱而平稳。

荒墟真人缓缓收回手掌，抬眼望向漫天浩瀚星河，长长一声无声叹息。

到底什么时候，这位横压一代的剑神，才能够真正睁开双眼，再握寒霄，重见人间。

山谷之外，遥远群山的黑暗深处，隐约有零星几点萤火一般的火光，在山林之间忽明忽暗，正在缓缓，向着隐士山谷的方向，不断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