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渊坊

这一晚，游信睡的极香！

铛！

铛！

竖日，天刚亮。

海岛上便响起了钟声。

“都爬起来！”

“一炷香到覆海沙滩集合，今日满期分派，谁要是误了时辰，直接打断腿丢下海喂护宗灵兽！”

伴随着监工尖锐的喝骂声，大通铺里顿时窸窸窣窣，乱作一团。

游信翻身下床，悄然舒展了一下筋骨。

没有想象中的酸痛，四肢百骸反而滋生了一股绵长的暖意，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古镜结算的奖励，果然神奇。”

游信心头一喜，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学着旁人的模样，佝偻着身子，缩着脖子，混在人流中向广场赶去。

覆海沙滩，清晨的海风，呼啸着。

一千五百多名普工弟子，黑压压一片。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玄水宗的底层熬过了一年的劳役。

熬不过的，自然已经成了护宗灵兽里的口粮。

“磨磨蹭蹭的，找死不成！”

“都走快些！”

啪！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游信身旁不远处，一个满脸病容、身材瘦弱的少年躲闪不及，被皮鞭扫到，顿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上。

游信眼疾手快，不动声色的跨出半步，一把拉住了他。

“谢……谢谢大哥……”少年惊魂未定，声音细若蚊蝇。

游信微微摇头，没有多说话，松开手，继续低头站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顺手拉一把是身为现代人保留的一丝底线。

沙滩前方，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管事修士盘坐，手里捏着一块玉简，目光冷漠，看了眼下方的耗材们。

对于这些普工而言，分派，无异于二次投胎。

玄水宗虽是名门大派，但内部庞杂，各种作坊、司局星罗棋布。

每一个去处，门内百晓生早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人群中暗流涌动，游信看到有几个颇有姿色的女普工，以及几个男生女相、面容姣好的少年，都站在几个执事后面，拨弄姿态。

在过去的一年里，大家早就各显神通了。

有些把偷偷藏下的金银首饰全塞出去的，还有不惜出卖色相、甘当鼎炉玩物的。

想要去的地方无非就是“灵药园”、“织造局”这种灵气充沛的修炼圣地，这些地方那怕你资质差，也能三年练到炼气期。

而且要是左右逢源，还能认识不少内门弟子，扩充人脉，以后宗门的路子就更广了。

但游信对这些嗤之以鼻。

“这几个好地方，里面修士多的是，只要一个练气后期的弟子施展一个观气术就能把我看个底朝天。我要是在那待着，每天连觉都睡不好。”

“我需要的是人烟稀少、工作量大的地方，这样没有暴露风险，获取的奖励也好！”

时间转瞬即逝。

主管事放下茶杯，开始翻阅花名册开始点名。

“王逸群，你去灵药园……”

“李洪山，你去炼器坊……”

“赵栾栾，你安排去乐器坊……”

每念到一个名字，下方弟子们都会引起一阵羡慕声，因为这一开始念到名字的都是绝佳的地方。

一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了。

管事才微微眉头蹙了下，冷漠开口道：

“游信。”

游信上前一步，行礼。

“你去寒渊坊！”

“负责下河淘灵矿，每月定额上交，不可缺斤少两！”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五个在他身旁的普工，突然下意识地都往后退了半步。

一道道目光落在游信身上，眼中满是同情。

“寒渊坊……我的天，这个鬼地方！”

“暗河里流淌的阴水，泡久了会让人的骨头坏死，内脏俱损！”

“是啊，在那里的普工最多五年，骨骼就会彻底坏死，五脏衰竭……就算熬过了五年期限，出来也瘫了！”

“这小子怕是得罪什么人了吧？被人安排去这个鬼地方！”

议论声喋喋不休。

突然，游信猛地身体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

整个人一副崩溃绝望的样子，摇摇欲坠。

“演，就要演的真一点！”

但他的内心却在疯狂的大笑！

“寒渊坊！无人问津的九品下等地，阴水蚀骨！”

“但对我而言，这简直是给他量身打造的风水宝地！”

游信思维飞速运转。

首先，寒渊地处偏僻后山，环境极其陡峭，宗门里一些修士一般闲着没事也不会往这里跑。

其次，下河淘矿、推磨研粉，这是苦力活！

古镜的【每日结算】，就是你做的越多，奖励越丰富，这不美滋滋。

最关键的是，别人怕阴水，他怕什么？

他昨晚刚抽到了一缕【赤阳精气】，这玩意儿简直是阴水的活祖宗！

在这里他不仅死不了，而且这里旺盛的阴气还能完美掩盖他日益旺盛的气血气息。

“天助我也！”

游信咬破一点舌尖，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凄惨无比，嘴角微微流出一点血，硬生生红了眼眶。

“游大哥……”

他的衣袖被一只手轻轻扯了下。

是刚才的瘦弱少年。

少年眼中满是不忍道：“大哥，你……你别难过。听说寒渊坊虽然苦寒，但只要每月的灵矿定额交足了，那里的执事长老很随和，不会管你，你每天想干嘛就干嘛，自由的狠！”

“多喝些姜汤御寒，未必不能扛住……”

这安慰显然苍白无力，连少年自己说着都没一点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游信转过头，看着少年，扯动苦涩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小兄弟吉言了。”

声音失落。

随着名册宣读完毕，众人开始在各路管事的带领下，前往各自的归属地。

“去寒渊坊的，跟我走。”

一名灰袍弟子冷着脸走过来。

此次被分派到寒渊坊的，连同游信在内，一共只有三人。

另外两人已经是面如死灰，哭丧着脸。

“是。”游信跟在这位弟子身后。

一行人渐渐离去，朝着山崖走去。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崎岖，原本宽阔的石路，逐渐变成了一条在万丈绝壁上的栈道。

耳边，是大海撞击山崖的潮汐声，往下看去，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

随着他们一步步顺着绝壁向下深入，温度下降，绝壁上的岩石上渐渐覆上一层冰霜。

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冷的气温，同行的两个普工已经冻的直哆嗦。

而游信在袖子里的双手，却因为兴奋，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紧。

寒渊坊，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