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日行一善！

回山的路还有十几里。

刘万森左手握着拂尘，右手提着满满一袋日用品，走出半条街后便觉得不对。

自己花钱养着两张嘴，还得替它们拎东西，哪有这种道理？

刘万森看向母豹，“你来分担一点。”

母豹歪着脑袋。

“咬住。”

刘万森蹲下，将塑料袋递到它嘴边。

母豹闻了闻袋子，没有张嘴。

“这么笨？”

刘万森干脆掰开豹嘴，把塑料袋的提手挂到它牙齿上。

袋子下沉，里面的瓶瓶罐罐撞在一起。

母豹站在原地，不敢松口。

“这就对了。”

“吃了贫道那么多牛肉，也该干点活。”

刘万森满意地揉了揉豹头，起身继续赶路。

母豹叼着塑料袋跟在身边，小花豹则围着袋子转了两圈，想伸爪去拍，被母豹一尾巴扫开。

行至街道尽头，刘万森忽然停住脚步。

道路左边的一户人家的门前摆着竹椅，一名老人靠在椅背上晒太阳，膝盖盖着旧毛毯。

路过的人见了他，都会主动招呼一声。

“陈爷爷，今天身体怎么样？”

“还行，死不了。”

“您老多晒会儿，别受凉。”

老人笑着摆手。

真正引起刘万森注意的，是老人颈间那块玉佛。

玉佛只有拇指大小，玉色发暗，边角已经磨得光滑。

红绳也换过多次，唯独玉佛留着十几年佩戴留下的痕迹。

天眼之下，淡绿色灵气藏在玉佛内部。

玉佛品级很低，远不及自己手里的清风拂尘。

刘万森心中暗道：世间还有其他法宝？

玉佛若是天然孕育，说明天地之间本就存在灵物。

若是人为炼制，事情便更值得留意。

《道经》记载的炼器之法，并非只有愿力系统才能掌握。

世间若还有修行传承，或许也有人懂得引气，画符和炼器。

刘万森正要细看，眉头很快皱起。

玉佛内部除去灵气，还藏着阴气。

阴气依附在灵气之上，随着老人每一次呼吸，都会向外渗出少许。

老人常年佩戴，血气已经受到侵蚀。

细看之下，老人皮肤发灰，双手生出老人斑，呼吸也比同龄人短。

依照这副身体的情况，最多还能撑半年。

可那道阴气已经存在十余年！

普通活人被阴气侵蚀这么久，身体早该垮了，老人为何还能坐在门前晒太阳？

刘万森拍了拍母豹的脑袋，让它留在原地，随后走到竹椅前行礼。

“无量天尊。”刘万森作揖道，“贫道刘万森，现任清晖山清风观观主。”

老人睁开浑浊双眼，“道长找我有事？”

刘万森指了指玉佛，“贫道见这块玉佛颇有意思，想借来细看片刻，不知老人家能否割爱？”

老人低头摸了摸玉佛。

犹豫几秒后，他才解开红绳，将玉佛递了过来。

“看看可以，可别摔了。”

“这是我老伴留下的东西。”

“她走了十多年，临终前把玉佛交给我，让我随身戴着。”

“我这些年换过衣服，换过住处，就这东西没离过身。”

刘万森点点头，仔细打量玉佛。

亡者遗物带有阴气并不稀奇。

可寻常阴气早该散尽，更不可能在玉佛内藏上十多年。

心念一动，他调动灵气。

嗡！

玉佛轻轻震动，表面亮起淡绿色微光。

老人瞳孔一缩，“这…，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发光？”

刘万森没有回答。

随着灵气进入玉佛，藏在内部的东西彻底显露。

玉佛正中，蜷缩着一名老年妇人的魂魄。

她穿着旧式蓝布衣，花白头发盘在脑后，魂体已经接近透明。

玉佛里的灵气包裹着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点形体。

那道阴气，正是从她身上散出。

刘万森看了看老人，又看向玉佛。

两人的面容都已衰老，从眉骨和脸形之间，仍能看出夫妻相处多年留下的亲近。

这个妇人，多半就是老人的亡妻。

她死后没有前往轮回，而是进入玉佛，陪了丈夫十多年。

前些日子，诗诗的男友死后滞留人间三年半，同样不肯离开。

如今，自己又遇见一位守了丈夫十余年的亡魂。

网上天天有人抱怨婚姻，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刘万森接连碰见两道亡魂，一个陪着爱人找了自己三年半，一个把魂体都快耗散了，仍守在丈夫胸前。

真轮到放手，又有几个人做得到？

“道长。”

“看好了吗？”

老人不知道玉佛为何发光，小心翼翼问道。

“好了。”

刘万森再次渡入灵气。

淡白灵气进入玉佛，妇人的魂体随之凝实几分。

“多谢道长。”

她紧闭的双眼睁开，先看见刘万森，又转头望向竹椅上的老人。

声音从玉佛内传出，老人听不见。

刘万森轻轻摇头，把玉佛交还过去。

“老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家里的衣服旧了，孩子说晦气，全拿去烧了。照片也没几张，只有这尊玉佛一直陪着我。”

说到这里，老人抬头问道，“道长，人死以后，真会变成鬼吗？”

“会。”

刘万森点点头。

老人寿数将尽。

告诉他真相，未必是坏事。

老人听见这个答案，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那就好。”

“她要是还没投胎，没准一直在下面等我。”

“等我也去了，我们老两口还能搭个伴。”

“她胆子小，黄泉路那么黑，一个人走，肯定害怕。”

然而，笑声传出几步便停了。

老人低头摩挲着玉佛，肩膀也塌了下去。

刘万森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怕死。

只是思念一个人太久，连死亡都成了重逢的盼头。

“老人家放心。”

“你们夫妻恩爱，缘分尚在。”

“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

说着，刘万森向他行了一礼。

老人连连点头，“借道长吉言。”

刘万森没有点破玉佛里的亡魂，也没有提醒老人只剩半年。

有些等待太苦。

若把答案直接说开，反倒少了他们自己的选择。

刘万森又跟老人闲聊几句后，转身离去。

路上，《道经》中有关阴阳的内容逐渐对应起来。

生人为阳，魂魄属阴。

阴气对活人而言，等同慢性剧毒。

亡妻留在玉佛十余年，阴气本该早已侵入老人五脏。

老人能活到今天，不是玉佛挡住了全部阴气，而是那道游魂一直在消耗自己的功德。

每当阴气外泄，她便用功德将其化去。

十多年下来，老人活着，她却走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

刘万森回头看了一眼。

竹椅上，老人仍握着玉佛晒太阳。

玉佛内部，老妇人的魂魄坐在他胸前，隔着薄薄一层玉壁，抬手碰向他的脸。

方才渡入的灵气不算多，却足够老妇人再撑半年，足够她等到丈夫寿终。

也足够这对隔了十多年阴阳的夫妻，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