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张无忌之死，两派同行

“师太且慢。”

就在灭绝师太转身欲走之际，李重阳忽然开口。

灭绝脚步一顿，侧身回头，两道斜垂的眉毛下，目光如电：“李掌门还有何指教？”语气不算客气，但已没了最初的盛气凌人。

李重阳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指教不敢当。只是眼见天色将晚，道路险峻，行路多有不便。此地虽经变故，但庄舍尚存，一应物事也算齐全。

华山与峨眉同属六大派，共赴光明顶，目标一致。何不暂且在此休整一夜？

一来免去风餐露宿之苦，二来两派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魔教盘踞西域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前路难料，我等正该同气连枝，方能稳妥。”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给了面子，又点明了利害。

灭绝师太闻言，略一沉吟。

她本就不是矫情之人，方才之所以立刻要走，一是觉得此地污秽，二是与李重阳言语交锋落了下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此刻李重阳主动递出台阶，言辞恳切，确是说到了点子上。

她虽自负武功高强，不惧明教，但带领数十名弟子长途跋涉，若能有个安稳地方休整，自然是好的。

与华山派同行，虽多了李重阳这个不知底细的高手，但也多了一份助力。

“也罢。”灭绝师太终于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许，“李掌门言之有理。既如此，便叨扰了。”

“师太客气，请。”李重阳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灭绝不再多言，率领峨眉弟子，跟随李重阳等人，朝朱武连环庄内走去。

原本庄严肃穆的庄园，此刻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好在屋舍楼阁依旧完好，稍作收拾，便可安顿。

殷离眼珠转了转，想到李重阳刚才说要帮她杀殷野王的话，又瞥了一眼被自己半扶半拽着的张无忌，咬了咬牙，也搀扶着张无忌，默默跟在了众人队伍末尾。

张无忌本不想再与这些江湖大派多有牵扯，他心中记挂着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消息，既担心外公舅舅，又忧虑武当派叔伯，更想寻机化解这场干戈。

此刻见峨眉派也卷入其中，又看到了出落的如此漂亮的周芷若，心中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也任由殷离搀着，跟了上去。

李重阳走在队伍前方，神识何等敏锐，早已察觉身后动静。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行人进入庄园前厅，自有华山弟子迅速清理出地方，搬来座椅。

虽显简陋，但总比荒郊野外强得多。

众人刚刚落座，高老者便神色匆匆地从后堂转出，来到李重阳身边。他见厅内还有峨眉派众人，尤其是灭绝师太在座，脸上显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李重阳看了他一眼，朗声道：“何事慌张？有事但说无妨。我华山派行事光明磊落，诛杀的是该杀之人，清理的是污浊门户，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灭绝师姐乃我正道前辈，更是自己人，无需避讳。”

他这话说得坦荡，既安抚了高老者，也给了灭绝师太面子。

高老者闻言，定了定神，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唏嘘，拱手道：“掌门，方才老朽带人审问庄中几名知晓内情的武师、管事，除了核实他们平日的恶行，还...还意外问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旧事！”

“哦？何事？”李重阳挑眉。

高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厅内每个人耳中：“原来，数年前，那朱长龄与武烈二人，为了谋夺屠龙宝刀，竟...竟设下毒计，逼死了武当派张翠山张五侠的遗孤，张无忌！”

“什么？！”

“啊！”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灭绝师太，她虽性情刚硬，闻听此事也是眉头紧皱。

而另一声，却是带着哭腔的少女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峨眉派弟子中，那位身着葱绿衣衫、清丽绝俗的少女周芷若，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娇躯微微颤抖，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滴。

她失态地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位前辈，您...您所言当真？无忌哥哥他...他真的……”

她与张无忌幼年相识，虽多年未见，但那少年倔强善良的身影，却一直留存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此刻骤然听闻他的死讯，还是被如此卑劣的手段害死，叫她如何不心如刀绞？

高老者看着这梨花带雨般的少女，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此事千真万确，庄中好几个老人都知道。据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张无忌...被朱长龄和武烈逼迫，跌落悬崖...那悬崖深不见底，绝无生还可能。”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武当张真人何等人物，张五侠夫妇的遗孤，竟遭此毒手！”

“无忌哥哥！”周芷若闻言，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光滑的脸颊滚滚而落，她以袖掩面，低声啜泣起来，肩头不住耸动，显是伤心到了极处。

灭绝师太看着爱徒如此情状，心中也是一叹。

她虽不喜男女之情，但周芷若品性纯良，天赋极高，是她最看重的弟子。

如今，见她为张无忌之死如此悲痛，灭绝心中对朱武两家的厌恶更增几分。

只是，要说多难过，也不至于。毕竟对当年逼问张翠山夫妇，峨眉也有份。

她沉声道：“芷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朱武二贼已伏诛，也算为张无忌报了仇。”

厅中角落，刚被殷离搀扶进来的张无忌，因

为内功高深，听到了李重阳在谈论自己。

此时，他听着高老者的话，看着周芷若为他痛哭，心中亦是翻江倒海，又酸又痛，又暖又急。

酸的是自己命运多舛，痛的是想起当年被朱长龄欺骗逼迫和坠崖时的绝望，暖的是周芷若竟如此记挂他，急的是他明明没死，却无法相认！

他几次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就是张无忌”，但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灭绝师太在此，还有那深不可测的李重阳！

而且自己双腿重伤未愈，身怀《九阳真经》和义父谢逊的秘密，一旦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当年逼死父母的，峨眉派也有份！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脸上肌肉抽搐，努力做出与己无关的悲戚表情，心中却急得如同火烧。

殷离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只当他是听了这惨事心中不忍，又或是被朱武两家的恶毒吓到，悄悄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丑八怪，你又怎么了？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

她这话本是随口抱怨，却不知恰好戳中了张无忌心中最痛处。

李重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沉痛道：“原来如此...张翠山张五侠夫妇当年之事，已令人扼腕叹息，不想其遗孤竟也遭此毒手，葬身荒野，尸骨无存...唉，若有可能，李某也想寻回其遗骸，送回武当，也好让其入土为安，不至暴尸崖下，孤魂无依。”

他这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

灭绝师太闻言，看向李重阳的眼神又和缓了一分，觉得此人虽年轻气盛，行事狠辣，但这份慈悲之心，倒是不差。她颔首道：“李掌门有心了。张真人若知，想必也会感念。”

周芷若也止住哭泣，抬起泪眼，向李重阳盈盈一礼，哽咽道：“多谢...李掌门挂怀。”

她心中悲苦，但李重阳此言，也算是对无忌哥哥的一份心意。

只有张无忌在旁边听得差点背过气去，心中呐喊：我没死！我就在这儿！不用你们收尸！他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出声，那副抓耳挠腮的焦急模样，又惹来殷离一个嫌弃的白眼。

当下，灭绝师太吩咐峨眉弟子各自寻房间休息，唯独留下周芷若在身边服侍。

这明显的偏爱，让站在一旁的丁敏君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脸上红肿未消，更添了几分怨毒，却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周芷若背影一眼，悻悻退下。

李重阳与灭绝师太分宾主落座，周芷若默默侍立在灭绝身后，低垂着头，眼圈依旧微红。

张无忌被殷离搀扶着，站在厅堂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李重阳与灭绝的对话，希望能多听些关于围攻光明顶的消息。

灭绝师太端起华山弟子奉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张无忌和殷离，眉头微蹙，对李重阳道：“李掌门，这两个...是何人？”

她见张无忌衣衫褴褛，形似乞丐，腿脚似乎还有伤，殷离更是容貌丑陋，不似寻常人物。

李重阳淡然道：“这位曾阿牛小兄弟，便是方才所说，被朱九真纵犬所伤的苦命人，险些丧命。这位殷姑娘，仗义执言，揭露朱武恶行，却遭围杀。他二人都是朱武连环庄暴行的受害者，我既插手此事，自当护他们周全。”

他将两人定性为“受害者”，灭绝师太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百姓，既然如此，她也懒得理会。

只有周芷若，觉得那曾阿牛的目光似乎总在自己身上逡巡，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心性善良，只当对方是好奇或感激，并未出言点破。

几人正说话间，矮老者抱着一大摞书册、卷轴走了进来，正是他按照李重阳吩咐，从庄中各处搜罗来的武功秘籍。

“掌门，东西都找来了。”矮老者将厚厚一叠秘籍放在李重阳身旁的茶几上。

李重阳随手拿起最上面几本翻看，并未避讳在场的灭绝师太等人。

峨眉派众人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明白这是从朱武两家收缴来的战利品。

虽然江湖中弱肉强食、夺取败者秘籍之事并不罕见，但像李重阳这般当着他们的面，如此坦然翻阅的，倒也不多。

虽然有些不齿，却也无人敢说什么。

毕竟，朱武两家是李重阳灭的，东西自然归他。

李重阳快速翻看着，心中微动。

这些秘籍大多粗浅，或是些江湖流传的大路货色，但其中果然有两本好东西。一本是绝学，乃大理段氏《一阳指》基础心法精要，另一本是桃花岛的独门武功《兰花拂穴手》！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丹田琥珀珠。

【检测到可学习武学：《一阳指》、《兰花拂穴手》。是否消耗气运值进行快速入门？】

光幕上浮现提示，后面标注着所需气运值：《一阳指》入门需100点，《兰花拂穴手》需80点。

他目前气运值经过一系列事件，已增至【1355】点。这点消耗，微不足道。

“是。”心中默念。

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自琥珀珠涌出，瞬间流过四肢百骸，直达脑海。

关于《一阳指》那凝练指力、隔空点穴、疗伤克敌的种种精妙要诀，以及《兰花拂穴手》那优雅迅捷、拂穴打脉、擒拿制敌的独特法门，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入他的记忆与身体本能之中。

虽只是入门，但以他如今的武学境界，触类旁通，已能窥见这两门武学的不凡之处，对他丰富武学见识、完善自身体系大有裨益。

李重阳放下

手中的两本秘籍，又翻了翻其余那些粗浅武功，便失了兴趣。

这些武功，日后若有闲暇，随手翻看增长见识即可，不值得再浪费宝贵的气运值去学习。

他拿起那两本记载着《一阳指》与《兰花拂穴手》的册子，在手中掂了掂，忽然递向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一愣，没有接，疑惑道：“李掌门，这是何意？”

李重阳正色道：“灭绝师姐，这两门武学，一为大理段氏不传之秘《一阳指》，一为桃花岛独门绝技《兰花拂穴手》。

据我所知，贵派郭襄祖师，乃是郭大侠和黄女侠后人，这两门也算郭家的家传武学。此二门武学流落在此，蒙尘于朱武这等败类之手，实为憾事。

今日机缘巧合，由我华山派取得。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两门与郭襄祖师有渊源的绝学，与其由我保管，不若赠予峨眉，也算物归其主，不枉郭襄祖师当年与诸位前辈的情谊。还请师姐莫要推辞。”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既点明了秘籍的珍贵与渊源，又抬高了峨眉派和郭襄祖师，面子给得十足。

灭绝师太闻言，不禁动容。

她虽性情刚烈，但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峨眉派固然家底丰厚，但《一阳指》和《兰花拂穴手》这等顶尖绝学，也是极为罕见！

朱武两家凭之便能立足昆仑，可见其威力。

李重阳若能据为己有，无人能置喙，可他竟愿意拱手相赠，这份气度，这份对郭襄祖师的敬意，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华山掌门。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那两本古朴的册子，又看向李重阳诚挚的眼神），终于伸手接过，肃容道：“李掌门高义，贫尼代峨眉派，谢过了。郭襄祖师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

她翻开《一阳指》册子略看几眼，果然是玄奥精深，绝非寻常武功可比，心中更是欢喜。

这一下，她看李重阳，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

嗯，这李小子...哦不，李掌门武功高强，行事果决，明辨是非，还如此尊师重道、慷慨大方...除了太过年轻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要是李掌门能改改口，别叫她师姐，那就更完美了。

心中欢喜，灭绝师太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神色黯然、眼眶微红的周芷若，心中一动，开口道：“芷若。”

周芷若连忙收敛心神：“师父。”

“李掌门年纪虽轻，但武功见识，皆非常人可比。你与李掌门年岁相仿，日后若有闲暇，当多多向李掌门请教才是。”

灭绝师太这话，颇有深意。

既是提点爱徒把握机会结交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掌门，也隐含了一丝为门派未来结下善缘的考量。

周芷若“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俏脸微红，偷偷瞥了李重阳一眼，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心中更是一慌，连忙低下头，细声道：“弟子...弟子知道了。”

灭绝师太眉头微蹙：“‘啊’什么？为师的话，你不明白吗？”

“弟子不敢！”周芷若连忙敛衽行礼。

李重阳适时笑道：“师姐言重了。周姑娘兰心蕙质，资质上佳，若有武学上的疑问，李某自当知无不言。说起来，李某倒也会几门适合女子修习的剑法，若周姑娘不嫌弃，日后有空，可以传授给周姑娘。”

周芷若闻言，脸上红晕更甚，如同染了胭脂，连忙向李重阳行礼道谢：“多谢李掌门。”声音细若蚊蚋，心中却不知为何，怦怦跳得快了几分。

角落里的张无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着李重阳与周芷若的对话，又见周芷若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酸涩难受。

曾几何时，汉水舟中，喂他吃饭、温言安慰的芷若妹妹，如今却对着另一个年轻俊杰、一派掌门，露出这般神情...而他，却只能顶着“曾阿牛”的邋遢模样，躲在角落里，连相认都不敢。

众人又叙话片刻，灭绝师太便带着周芷若告辞，去安排弟子们食宿，自己也需静修。

厅中只剩下李重阳、高矮二老，以及角落里的殷离和张无忌。

李重阳看向殷离和张无忌，问道：“朱武连环庄已破，你二人日后有何打算？”

殷离毫不犹豫道：“我跟着你！你说了要帮我的。而且，你不是说六大派要去打明教吗？我也要去看看！”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

他本意是想独自前往光明顶，设法化解干戈。但如今双腿伤势不轻，行动不便，独自行走危险重重。

跟着李重阳和两派大队，虽然可能卷入冲突中心，但至少安全，也能更快抵达光明顶，了解更多情况。

更何况...芷若妹妹也在此行中。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我也无处可去。若李掌门不嫌弃，我...我也想跟着去光明顶...看看。”他终究不敢说真实目的。

李重阳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好。你二人便随行吧。高长老，矮长老，安排一下，让他二人随队行动，给予照应。”

“是，掌门。”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驱散了昆仑山间的寒意。

华山派与峨眉派众人，以及殷离、张无忌这两人，齐集庄外。

经过一天休整，众人精神好了许多。

灭绝师太与李重阳略作商议，便决定两派合为一处，共同西行，前往光明顶。

马蹄声声，旗帜招展。两支人马合流，气势更壮，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向着明教老巢，迤逦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