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间清醒

堂屋里，李秀芬在沙发上坐下，把怀里的小宝放在旁边的婴儿床上。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马户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李秀芬已经把裤腿卷了起来，露出膝盖。

“驴儿，”她指着自己的膝盖，“就是这儿，早上起来僵得很，走两步才缓过来。”

马户点点头，伸手搭上她的膝盖，调动丹田里的真气，缓缓注入。

温热的气流从指尖渗入，顺着经络游走，去冲击那些堵塞的节点。

李秀芬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眯起眼睛。

马户的手指在她膝盖周围按压着，鹤顶、膝眼、阳陵泉、阴陵泉……每个穴位都按得精准到位。

真气一点一点地化开那些寒湿郁结，李秀芬的表情越来越放松。

按了大概两三分钟，李秀芬忽然开口。

“驴儿。”

“嗯？”

“你是不是惦记上春燕了？”

马户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节奏。

他没有太意外。

“婶儿说什么呢？”

马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秀芬笑了一声。

“你别以为婶儿老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春燕在家伺候了我两年，她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马户没接话，继续按着。

李秀芬又闭上眼睛，声音放低了些。

“我知道，你还记着你爷爷的仇。”

马户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阳陵泉上，李秀芬“嘶”了一声，但没有喊停。

“我也知道，”她继续说，“要不是春燕，你肯定不会给我治。”

马户笑了笑，松开手指，换到阴陵泉。

“婶儿倒是个明白人。”

李秀芬苦笑一声，“明白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驴儿，婶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马户点点头：“婶儿，你说。”

“你也知道。”李秀芬叹了口气，“这年头，没人愿意留在村里，更没人愿意伺候婆婆。文海那孩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就在家呆半个月。”

她没说透，但马户听懂了。

“春燕这孩子，过得不容易。”

李秀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婶儿心里很清楚，这种日子，她迟早会受不了，就算不和文海离婚，也会在外面偷男人。”

马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只能继续沉默。

李秀芬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户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放缓，准备结束这次按摩。

就在这时，李秀芬忽然又开了口。

“驴儿。”

“嗯？”

“你想睡她，就大胆睡吧。”

马户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秀芬。

“婶儿在我和开玩笑吧？”

李秀芬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婶儿没有开玩笑，这事婶儿就当作不知道。”

马户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看不出她是在说反话或者是在试探。

见马户没有说什么，李秀芬扭头看了一眼婴儿床上的小宝。

“你要是能把婶儿这腿治好，春燕就可以去文海身边过日子，你这也算是帮了文海的大忙。”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和婴儿床上小宝均匀的呼吸声。

马户坐在椅子上，看着李秀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女人眼力好，心思也通透。

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也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

所以，她作出了最好的选择。

马户深吸一口气，重新伸手搭上她的膝盖，继续按摩。

……

午饭后，李秀芬把碗筷收拾干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驴儿，按得真好，婶儿这腿现在走路利索多了。”

她在堂屋里走了几步，步伐确实比早上轻快了不少，虽然还是慢，但已经不用扶东西了。

马户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婶儿这腿需要坚持按摩，再按个几次，应该就能完全正常了。”

“几次？”李秀芬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她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把刚睡醒的小宝抱起来，小家伙嘴里咿咿呀呀的，小手在她脸上抓来抓去。

“春燕！”

李秀芬朝厨房喊了一声。

张春燕从厨房探出头来。

“妈，怎么了？”

“我推小宝出去转转，在村里走走，顺便活动活动腿脚。”

张春燕愣了一下，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妈，你一个人行吗？要不等会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陪！”李秀芬笑着摇摇头，“驴儿刚才给我按了，腿脚好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走走，锻炼锻炼。”

她说着，已经把小宝放进旁边的婴儿推车里，又拿了条小毯子盖在他身上。

“可是……”张春燕还有些犹豫，目光不自觉地往马户那边瞟了一眼。

“可是什么可是？”李秀芬打断她，“你在家好好收拾，我出去转两个小时就回来。”

她推着婴儿车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的时候，回头看了马户一眼。

李秀芬推着婴儿车出了院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马户喝了一口茶，起身走到张春燕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的起伏不定，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乃香。

“春燕。”

张春燕咬着嘴唇，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慌张，有羞涩，有犹豫。

“驴儿……”她的声音发颤，“我婆婆刚走，你就……”

“就什么？”马户嘴角微微勾起。

张春燕说不出话了。

马户抬手，手指轻轻勾起她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别担心，你婆婆是个明白人。”

张春燕愣了一下：“啊？”

马户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垂往下，轻轻划过她的脖颈。

“她带小宝出去的用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张春燕哪里不明白，但她只能装傻，“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要紧！”马户的手停在她的肩头，“你婆婆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张春燕咬了咬嘴唇。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哑，“所以她是故意离开的？”

马户笑着点点头：“所以，你还要犹豫吗？”

张春燕愣在原地，神色变换不定。

马户没有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张春燕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

“你等一下。”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堂屋门口走。

马户看着她走到门口，伸手把堂屋的门关上。

她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马户站了好几秒，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我先去洗洗。”

说完这话，她就低下头，不敢看马户的眼睛，抬脚就要往楼上走。

“好啊！”

马户一把将她给拦腰抱起。

“我们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