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伏犀贯顶相

楚新颜的眼睛生得大而圆，但眼型整体偏狭长，也就自带了几分清冷凌厉，是寻常女子妆造后才能达到的效果。

此刻她柳眉倒竖双目圆睁，陡然作色间杀意倾泻而出，气势同样远超常人。

令后方不远处的顾阳看得心惊肉跳，暗道这女人好大的煞气。

自见面来，多数时候她都表现的从容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曾经耳闻的凶名并不相符，直至此时方才对上一二。

另一边刘翠听到楚新颜的喝问后，反倒从前一刻的震惊失神中抽离出来。

她先用目光迅速扫过一圈，门口的楚新颜，侧后方压阵的顾岑，院子里轮椅上的顾阳，以及站他身边的顾三和顾七……

毕竟是武学宗师，第一时间便做出应对。

她没有丝毫想开口分辨的意思，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漆黑短匕，瘦削的身体宛如雌豹瞬间暴起，直扑门口少女。身形离地的瞬间，脚底已出现一道深坑，向周围延伸出密密麻麻一圈裂纹。

楚新颜不闪不躲，手中长剑出鞘，在半空闪过一道白虹，“锵”一声与短匕相接，随后便是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声。

在柴房这等狭窄空间，匕首远比长剑容易施展，但刘翠依旧很快落入下风。

十馀招后，一道黑气忽然自她袖口窜出，猛地朝楚新颜心口扑去。

这时两人距离极近，黑气速度飞快，象是归乡的游子，转瞬便要融入到那两团饱满圆润的温暖之中。

楚新颜却似早有预料，身形后退，同时撤剑回防。

刘翠见状唇边已露出一丝冷笑。

这只怨鬼乃是她的本命之物，远非寻常鬼物可比，即便宗师也无法以剑气轻易逼退。

她的心头闪过一丝遗撼。

可惜后面还有个顾岑压阵，否则只需以怨鬼之力控住楚新颜几息时间，趁此机会杀掉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眼下先安全逃离才是要紧。

毕竟鹿武县已被顾家经营得铁板一块，躲避后续搜查也是难事。

刘翠心念急转，已经开始思考第二关该如何渡过了。

但下一刻，她眼中得意便转为惊怒。

就见楚新颜并未如她所想以剑气抵挡，而是毫不尤豫将右手剑刃划破左手掌心。

一串血珠在半空飞洒，又被真气震为一片血雾，旋即与黑气在半空对撞。

二者接触的瞬间传出“嗤嗤”的细响，院子里观战的顾阳仿佛在耳边听到了似有似无的惨叫。

“旁门左道。”楚新颜冷笑一声，横剑侧切，行云流水。

而这个时候刘翠已然不及变招，左小臂被直接斩落。

刘翠痛得低吟一声，退回屋内捂住左臂断口，血液自指缝间不断滴落。

“真意雏形？！不愧是楚狂人的徒弟……天下第一大帮，哼！”半空中零散的黑气回卷，复盖住她的全身。

“……”楚新颜看着这幕，脸色微变。

几息过后黑气散去，刘翠已经没了气息。

变故发生极快，当顾阳他们靠过来时，地上只馀下了一具漆黑的残尸和半只断臂。

“楚右使？”

“主动以鬼物反噬……这人是个死士。”

“宗师级别的死士？”顾岑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副堂主，我要立刻给帮主传讯，另外，我要对鹿武县和周边全面搜查，试试看能不能挖出幕后的人，需要朱雀堂的协助。”说到这里，楚新颜欲言又止，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顾阳。

顾阳假装没有发现。

顾岑道：“顾三，此事交给你了，全力配合楚右使。”

“属下明白！”

“……”

楚新颜和顾三很快离开了。

顾七被安排去给顾夫人报信，以免她在家里担忧，院子里只剩下顾岑顾阳父子二人。

“我看刚才楚右使是打算让你帮忙找人？”顾岑显然注意到了楚新颜表现出的异样。

“好象是这样。”顾阳道。

“你不愿去？”

“爹，把宗师高手当消耗品用，天下间谁能有如此大的手笔？能比我们顾家更先一步知道青帮巡察使的动向，知道钱家要来鹿武县的消息，又有谁能有如此迅捷的情报网？”

“……”

顾岑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

除了朝廷，没人有这个能力。

顾阳叹了口气，“去肯定是要去，我们本就在旋涡中心，躲不开的。但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我和楚新颜不一样，我现在露头的话，根本扛不住外面的火力。她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强求。对了爹，我准备去找找看，杨营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杨营留下了东西？”顾岑先是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

他看了眼柴房里的尸体道：“人都死了，还怎么找。”

“不是还留下了一个吗。”

“那个孩子？”顾岑拧起眉头，“她应当是不知情的，一个当了母亲的人，不可能去做死士。”

“试试而已，一旦不成绝不勉强。爹，你是了解我的，我心里有数。”

顾阳转动轮椅独自来到下人居住的后院侧房，停在一间小木屋前。

先前伪装成逃难农妇的刘翠便是住在这里。

当时朱雀堂考虑到她带着孩子，才按照管事级别的规格，给她单独安排了房间，并未和其他下人一样睡在通铺。

想了想，顾阳没有直接进去，在屋外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脚步声传来，木门开启了一道细缝，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小脸，皮肤脏兮兮的，仔细看去还带着几道细小的疤痕。

只有那双黑亮的眸子，温温润润，就象只小鹿一般，漂亮而柔弱。

然而，真正的玄机却藏在皮肉之下。

一道细如发丝的骨线自鼻尖溯山根而上，过印堂抵天庭，如游丝缠玉，顺着发鬓没入青丝，隐藏在平滑的面骨下。

不同于男子骨相峥嵘，气冲斗牛，这是伏犀贯顶女相的特点——隐骨如线。

若非顾阳已对《众生相》、《乱命谱》两书钻研极深，绝难发现这根似有若无的线痕。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顾阳声音温和。

“我叫馀烬。”女孩先是尤豫了下，才开口应答，声音很轻很细。

馀烬……

听到这个名字，顾阳没忍住皱了皱眉。

哪个正常人家会给自家女儿起这么个名字。

“这是你的真名？”他再次确认道。

女孩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你是谁？我……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