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遭遇

“掌柜的，给我妹妹量量下尺寸，我要定几套衣服。”

鹿武县西街大道上，馀欢推着顾阳来到一家裁缝铺前停住，顾阳朝着铺子里喊了一声。

柜台后的女人听闻熟悉的声音，抬头一见是他，便赶紧迎出门来热情招呼道：“二少爷，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啊？”一边示意店员带着女孩转去后屋。

县里的老字号店铺，或多或少都跟朱雀堂这地头蛇有些关联，自然认得顾家公子。

“认了有几个月了。”顾阳笑笑，闲聊似的解释道：“这孩子的父亲是帮里面的兄弟，前段时间出了意外，只留下了这个孩子。我爹看她习武资质不错，就收养了她当干女儿，一直没带她来过西街。”

上午从馀欢那儿离开后，顾阳就带着女孩回了顾家宅院，先是介绍她给父母认识，又给她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崭新的衣服，然后便直接将她带了出来。

一方面，他能看得出来女孩眼底的紧张，多相处能加快适应。另一方面，也是给县里的街坊邻居们留下印象，错开原本的身份痕迹。

这样等风头过去，大家的记忆自然也就模糊了。

没等多久，店员领着馀欢走了出来，还相当识趣地给她换上一件崭新的素衣，看得顾阳双眼一亮。

顾家女眷都年龄不小，孩童衣物也都款式偏旧，这会儿一件崭新素衣穿上，象是变了个人一般，眉眼间的清秀逐渐显露。

只可惜脸颊太过瘦削，致使骨线轮廓清淅，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女孩的柔和可爱。

“西街的铺子五花八门，裁缝铺，首饰店，脂粉铺，额，这就算了，你现在年纪太小……”

馀欢推着轮椅走在街上，东张西望，耳边传来顾阳的随口介绍。

过去日日为了生计乞讨奔波，能吃上一口饱饭都是奢求，后来更是生死操于人手，还从未象今日这般，能真正感受到些许生活的美好。

甚至令她产生了几分错觉，自己回到了在承平府时的生活。

脚步不由放缓了些。

顾阳立时有所察觉，扭头一看，几个孩子正在街边围着一个小贩。

炉上铜锅里，糖稀熬得晶莹发亮，冒气一串串细小的琥珀色气泡。小贩手中的铜勺轻巧转动间，一只小熊初见雏形。

顾阳见状，从怀中掏出几文铜钱递过去，指了指小贩所在的方向，“去吧。”

见她迟疑着没有动作，直接把钱塞进她的手里。

“这点钱不用放在心上，吃点甜食能放松心情。但记得适量，吃太多了对牙不好。”

很快，女孩从小贩那边回来，手里还拿着两根糖人，一只小猫一只小熊，做得相当精致。

顾阳失笑摇头。

到底还是个孩子，贪吃在所难免。

“哥哥，给。”馀欢把小猫的糖人塞进他的手中。

然后自己像只真正的小猫那样，吐出舌头一口一口，小心翼翼舔舐着那根小熊造型的糖人。

顾阳一愣。

他其实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

但见馀欢吃得开心，于是也跟着尝了一口。

唔，确实不怎么好吃。

他在心中暗想。

两人沿着西街向前走去。

经过一个拐角时，刺骨的寒意忽然扑面而来。顾阳心头一沉，但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截寒光闪铄的刀锋已稳稳抵在了他的胸前，冰冷的触感通过衣料传来。

“别说话，拐到这边来。”

“钱穆？”顾阳垂下眸子，瞥了眼胸前造型奇特的缭风刀刀刃，从对方声线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

暗处的人没再继续开口，刀锋朝着咽喉靠近两寸，已经贴到衣领。

隐约间似有寒风从领口灌入体内。

“小欢，推我过去。”

“……”

馀欢低垂着头，从后面推着轮椅右转，两人一同拐进了胡同里面。

顾阳眼珠微动打量四周，瞬间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名仕客栈的后院小路。

同一时刻，原本隐藏在暗处的青年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正是钱家的钱穆。

“果然是你。不在上元郡待着，你何时来了砚川郡？”顾阳皱起眉头，心中飞速猜想着钱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钱淼这会儿又在哪里。

按理说，这对叔侄现在应该被朱雀堂的兄弟们盯死了才对。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不敢见我大哥，所以来找我的晦气？”

“找你的晦气？你也配！”钱穆啐了一口，“杀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脏手？你以为你现在在做什么？”顾阳垂眸看了一眼胸前刀锋，冷笑反问。

“啪！”

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钱穆厉喝道：“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才能说，其他时候就给我把嘴闭上！”

这掌打得极狠极重，虽然没有用上真气，但也是铆足了力气的。

若换成个普通人，怕是脑震荡都要被打出来。

顾阳也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血，左脸都肿起来一截。

他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会如此肆无忌惮。

从小到大，顾阳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反倒激起了心中凶性。

“呸”的一声吐出嘴里血沫，嗤笑道：“哈，钱穆，我原道你是习武天赋不行，没想到做起事来也如此下三滥，只敢对我张牙舞爪。”

钱穆一把掐住顾阳的脖颈，五指锁在他的咽喉上一点点收紧，声音低沉道：“顾阳，我看你是真想找死。”

“哥哥！”

到了这一刻，馀欢再难保持冷静，飞扑过去拍打着钱穆手臂，却被他轻松扫开。

顾阳左手紧抓椅子扶手，勉强支撑身体，又用右手握着钳住脖颈的那只手腕。

此时他已经有些喘不过气，脸色青紫。

但依旧用那双因缺氧而泛红的眼珠，毫不退让死死盯着钱穆，嘴里吐出的声线如同指尖磨过砂纸，在气管里挤出来的一般：

“钱穆，有胆子就在这里杀了我……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鹿武县……走出……砚川郡！”

脸上的剧痛，擂鼓一般的心跳，暴突的血管，唇间的铁锈味儿……

虽然两世为人，但说到底，前世顾阳生活在一个和平盛世，吃喝不愁治安无忧。

这辈子大炎王朝气数将尽不假，他的家境却极其优渥。父亲是武学宗师，兄长也天赋不俗，朱雀堂在鹿武县根基深厚，在整个砚川郡都算数一数二的地头蛇，甚至能与郡守分庭抗礼。

真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又如何能象以往那般镇定自若。

但或许也正因如此，当他气血上涌怒意如狂时，反倒比常人表现更加极端，竟似要与对方以命换命。

顾阳咬紧牙关，右手攥得更紧，“钱穆！我就问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