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虎堂的任务

“你们先去外面候着。”张县令先是对屋内的三名捕快开口道。

“……”几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远了，张县令这才解释道：“本官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迫不得已……仵作验尸的时候，在老周口鼻上发现了忘川散的痕迹。”

顾阳恍然。

难怪张县令会选择主动掩藏。

忘川散具有降低脑代谢、收缩脑血管、阻滞神经的功效，能够使人失去痛觉感官乃至陷入睡眠，起效极快，常用于军伍之中，宫内的达官贵人们也会备有一些，在手术时使用。

换句话说，这东西就是强力麻药。

但问题在于，忘川散属于官方管治药物，其成分与配方都被藏于宫中，仅各地官府与驻军才能享有少量配额。

或许在张县令看来，说成是迷烟也不影响追踪凶手，还能避免自己惹上麻烦。

“忘川散？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忘川散？”苏慕烟惊讶道。

在场的人皆是出身不凡，都清楚忘川散的情况。

极难搞到手不说，使用过后若被追查到同样是一件麻烦事。相比之下，常规且更廉价的迷魂烟或是醉香，性价比都要高上很多。

除非凶手没有其他渠道。

“……”苏慕烟下意识望向张县令，眼中带有浓重的怀疑之色。

“周捕头的死与本官绝无关系。”张县令硬着头皮开口辩解。

这就是当他从仵作口中得知忘川散存在后，第一时间便想办法掩饰掉药物存在痕迹的原因。

一方面，凶手以官方管治药物作案，极可能因此把他自己卷入其中，成为作案嫌疑人。

另一方面，若此事背后再牵扯到某些官家人物，很可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即便如今大炎四面漏风，也不是他一介小小县令能随意敷衍的，还不如索性让青帮去跟朝廷硬碰硬。

“在下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张大人。除你之外，鹿武县中还有谁能弄到忘川散？”王苍阴恻恻道。

“这……”

张县令皱紧眉头，求助似的看向顾岑与顾阳。

能说的他都说完了，白虎堂的人不好得罪，眼下也只能看这父子二人能否帮衬两句。

今时不比往日，惹上一个江湖高手，人家找个机会把你弄死，朝廷真未必会全天下布告通辑，而且那时候你死都死了，查到凶手又有何用。

然而顾岑对此无动于衷，顾阳也象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站在原地沉吟不语。

“公子，你怎么看？”苏慕烟靠近过来小声嘀咕，“我觉得可能就是张县令搞鬼，否则用迷魂烟便宜又隐蔽，不是好得多了？”

“的确不够隐蔽……”顾阳小声呢喃。

他能理解苏慕烟话里的意思。

药物渠道只是一方面，此外麻药与迷药的生效原理也不同。

迷魂烟能抑制神经反射，令人的大脑直接“断电”失去意识，若对付普通人且计量极高的话，甚至能直接致死。但忘川散却并非如此，它不是烟雾，需要食用或大量吸入粉末才能起作用。

也就是说，凶手如果不是先轻松制服了周志成令其无法反抗，然后多此一举事后用药，便是他极熟悉且信任的人，被哄骗着灌下了忘川散。

若是前者，凶手起码也得是武道宗师，若是后者的话——

“张县令？不，他完全没有作案动机，而且死者的刀口干脆利落，他也没这个刀术水平……那么王苍呢，有没有可能是他？莫明其妙多出来个白虎堂的执事……”

当然，这也可能又和杨营之死一样，是以障眼法混肴视听，但这同样说不通。

当时那名死士的目标是炎曦长生道的钥匙，伪造现场是为了嫁祸钱家与顾家，想借此引发混乱局势，方便她自己脱身。

可这回却截然不同。

县衙不是朱雀堂，没那么多江湖高手，夜晚除了当值的捕快也没人夜宿，一名宗师强者，杀完人后直接离开根本毫不费力。

这时，王苍咄咄逼人的声音传入顾阳耳中——

“……张大人，你可知我白虎堂中坐镇着多少武道宗师？白虎堂的每名成员，凡被派遣在外必有要务！眈误了我堂中大事，后果你自己掂量！你不敢追查忘川散的来源，害怕朝中贵人追责，便不怕我白虎堂，不怕我青帮吗？！”

“！！”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顾阳没去领会旁边的争论与辩解，他快步靠近尸体，先是掀开周志成的眼皮仔细审视片刻，然后伸手在他全身上下捏了个遍。

随着动作，他蹙起的眉峰渐渐平和，伸手就要解去周志成的上衣袖口。

“公子，你、你在干嘛？”

“呃……”顾阳回头，就见苏慕烟正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

“给他脱衣服，你也要一起看吗？”

“……”苏慕烟脸色涨红，气恼他竟如此地理直气壮，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顾阳一笑，撸起了周志成尸体的衣袖。

“果然如此。”

周志成的右小臂上，一个针孔清淅可见。

另外一边，张县令不知何时凑上前来，看着顾阳的动作惊讶道：“顾小公子，你这是……？”

顾阳没理会他，放下周志成的手臂快步来到王苍近前。

王苍先是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一脸不悦道：“顾阳，你还想做什么？”

顾阳直言道：“王执事，你来鹿武县所为何事？”

他原本还在奇怪，白虎堂何时给砚川郡另派了一个执事过来，连顾岑都不知道。

直到刚刚将一切串联起来后，才明白其中另有隐情。

“顾阳，你不觉得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吗？我白虎堂的机密，何时需要对朱雀堂的人汇报了？你以为自己是帮主不成？”

说话之时，王苍一脸警觉，怀疑对面这小子又会发疯。

但此事关乎白虎堂任务，这回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的了。

谁知顾阳非但不怒，反而对他笑道：“很好，王执事，务必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最好等会儿也别告诉我。”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张县令道：“张大人，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