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对孩子的承诺

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愈发疼痛，但就这么被心平气和地原谅使艾里克内心承受的痛苦远胜于此。他似乎将要抓住一根赎罪的稻草，却被一股平和的风吹走了。

“帕西夫人，难不成你就这样原谅了我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呵呵，当然不是。”帕西替他盖好了毯子，“所有的人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数，皮特现在又不在了。我希望到时候你能保护好尤里的安全，也算是对于死去的孩子的父亲的一种宽慰吧。”

“假使有一天真会遇到危难，我定会将尤里带在身边，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伤尤里一根毛发。”艾里克义不容辞的同时，感受到了体内有舒适的暖流循环而过，但仅仅只是一瞬间。

帕西欣慰地点了点头：

“能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目前你的伤势不足以能支撑到你回城，那么就请在陋屋小住几日吧，一来可以安心养伤，二来也能改善一下和尤里之间的关系。”

趁着养伤的几日，艾里克开始了对体内光露的冥想，费时费力却始终不得要领。而尤里虽然不像前几日那样对他怒目而视，但也不愿意搭理他。郁闷无比的艾里克只好缓步走上了屋前的小坡。

身后是依地势而搭建起来的如出一辙的木屋，三三两两，层次分明，远处有一座孤峰突兀。坡的另一面则是一片心旷神怡的草原，星星点点的牛羊四处散布，一条弓形的河流将草原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半。艾里克的心境随之豁然开朗，从狭隘与凶险中走出来的人才会感受到天与地的广阔，这是一件何等惬意的事。

（可我真的走出来了吗？不知道米拉斯城现在状况如何，罗伊的伤势要不要紧，还有那个被大祭司变成雕像的鲁埃，马休德萨是不是将大祭司击退了我必须得回去。）

晚饭时，艾里克真诚地感谢了帕西这几日对他的照顾，并提出了明天一早就回城的愿望。

帕西也没有过多的挽留，她平静地说：

“你要走我也不强留你，但劝你还是后天走吧。听说后天米拉斯城里的一队人马会经过这里，他们要去雨琴村西面的索森山采集魔石。你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原，一个人走多多少少会担些风险，你大可在后天随他们一同前往。

“那就是说米拉斯城将小科潘的叛军击退了？”艾里克喜出望外。

“应该是的，我的消息是从村里的几个猎人那里得来的，他们不会撒谎。”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他再一次感谢了帕西的热情款待，边上的尤里看了他一眼，又自顾埋头吃饭。

“尤里，”艾里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饭后能陪我去小坡上坐一会吗？”

尤里充耳未闻。

一旁的帕西替他解除了尴尬：

“孩子，等会儿陪艾里克叔叔出去走走，叔叔后天就要与我们道别了。”

尤里老大不情愿地服从了母亲近似命令的要求。随后他们在坡上的一片草丛里坐了下来。

今夜的月亮圆到了极致，月下的草原上依然伸手不见五指，却似乎有薄雾在飘渺。天空中繁星点点，把夜幕装扮的璀璨夺目。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艾里克伸了伸懒腰，仰面作大字形躺了下去，尤里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尤里，你想念你的父亲吗？”

尤里对他依旧不理不睬。

“你看，今夜是月圆之夜，在我爷爷的故乡，当然，也是我的故乡。每逢月圆，人们总会对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倍加思念，就像现在的我触景生情，恨不得立刻飞到我的未婚妻身边。”

尤里静静地把小脑袋靠在膝盖上，一言不发。但艾里克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在我们的世界里，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们没有完全撒手离去，而是一闪一闪地注视着人间他们所最爱的人。”艾里克随便指向了夜空里的一处方位，“喏，看见没，尤里，这边闪的最欢的两颗星星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尤里果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尤里，你应该尝试一下在天上找出属于你父亲的那颗星星，他肯定一直在注视着你和你的母亲。你们快乐他也快乐，你们悲伤他也悲伤。”

尤里的脑袋仰望着夜空良久，才慢慢低了下来。

“怎么样？找着了吗？”

他摇了摇头。

艾里克连忙安慰他：

“刚开始找的确很难找，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把明亮的父亲找出来。”

他继续尝试着和尤里沟通：

“我杀死了你的父亲，你恨我吗？”

“我恨死你了。”尤里把头撇了过去。

“说明皮特是一个好父亲，你很爱他。我必须承认你的父亲是个忠于职守又勇敢的人，可我一时失手夺走了你的父爱，所以，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想杀了你，可我妈妈不让。她说如果杀了你，父亲的灵魂就会生气。”尤里因为激动而抽噎起来。

艾里克摸了摸他的脑袋：

“听着，尤里，艾里克叔叔敢于承认错误，就敢于承担责任。为了表示我的真心悔过，你随便说出一个愿望，我尽量满足你。”

“真的？”尤里迅速转过了小脸。

“嗯，骗你是小狗。”

“那好，我的父亲说西沙龙王是最为凶猛的龙种之一，它的独角是神奇的宝贝。如果你能掰下西沙龙王的独角以此来证明你的勇气，我就原谅你。”

“当真？”

“当真。”

艾里克听尼古拉谈起过西沙龙，他在沙漠里等了两天两夜才收获了它的脊椎骨。他想守候西沙龙王的时间肯定远远不止两天两夜，但掰下它的角应该比抽出它的脊椎骨要容易的多。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和无知，夸下海口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