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小七记忆中的温暖画面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那盏油灯。火苗晃了一下，青禹睁开眼，看见小七的位置空着。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角落的断凳、石台上的药册和摊开的图纸，最后落在门口——那里只有青绫盘在门框上方，鳞片贴着木头，一动不动。

他轻声问：“她出去了？”

青绫没动，只是鼻翼微微一颤，朝左边通道的方向偏了偏头。

青禹起身，披上外衣，提灯走出了药室。走廊里静得很，脚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顺着通道往前，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走到尽头时，看见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灯火，是月光穿过破瓦洒进去的，在地上铺了一道灰白。

他推开门。

小七跪坐在地，怀里抱着一幅展开的卷轴。她的手抚在画面上，指尖停在一处角落，那里画着一个背着药篓的小女孩，蹲在屋檐下喝药。旁边是个穿青布袍子的男孩，正往炉子里添柴。画面旧了，颜色也淡，但那人的眉眼清清楚楚。

青禹站在门口没说话。灯影落在他脚边，映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小七忽然低声说：“我记得这个炉子。”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那天雨下得特别大，炉火总灭。你用藤蔓缠住干柴，一根一根塞进去，不让它湿。”

青禹慢慢走进来，在她身边蹲下。

“你还记得？”

小七没看他，手指沿着画中男孩的手臂滑过去。“你头发全湿了，衣服也在滴水，可你一直守着火。我发烧，你说药不能凉，熬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我睡着了，醒来时盖着你的外衣，你在墙角靠着打盹。”

她说一句，顿一下，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把东西一样样捞出来。

“冬天的时候，我们没柴烧。你把床板拆了，说反正你也睡地上。我说你不冷吗？你说习惯了。”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你说‘小七活着，我就有火’。”

青禹低头看着画，没说话。

“村东头的人不让我进井边打水，说我是灾星。你去了，拎着两个桶，一句话不说就往下走。他们拦你，你说‘她是我的妹妹’。后来他们再没赶过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吃了野果中毒，倒在路上。是你背我去山外求医，走了十里路。回来时天黑了，你还给我煮药，手都在抖，可你没停下。三整天，你没合眼，就坐在床边看我……”

一滴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卷轴边缘，肩膀轻轻颤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青绫不知何时游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盘到小七脚边，用头顶了顶她的裙角。

青禹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小七没躲，也没抬头，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只手仍抓着画的一角。

“我不该忘的……”她哽着嗓子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谁。我的心……一直记得。”

青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而稳：“你没忘。只是太累了，需要时间。”

“我想起来越多，就越怕。”她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我怕记起那些你受的苦，怕想起我让你担了这么久……我不想你一个人扛。”

“不是一个人。”他说，“从来都不是。”

她抬起脸，眼里全是泪，却亮得惊人。“我想变成完整的自己。不是只靠你护着的那个小七，是我本来的样子。我想能帮你，想能站你身边，想……不再让你背我走十里路。”

青禹看着她，许久，点点头：“好。我们一起。”

小七吸了口气，慢慢从他怀里坐直。她把画小心卷好，放在身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伸手抹了把脸，动作有点笨拙，像是还不习惯擦眼泪。

青禹没动，就坐在她旁边。

门外，风又吹了一下，灯芯跳了跳。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说：“那时候你总说，药要按时喝，病才会好。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人也是。心里的伤，得一点点治，不能急。”

青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下。

“嗯。”

她转头看他：“你还会教我认药吗？像以前那样？”

“你想学，我就教。”

“那明天就开始。”她说，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定劲，“我想把丢掉的日子，一样样找回来。”

青禹点头：“好。”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青绫蜷在小七脚边，鳞片微微泛着暗青色的光，像是沉入了浅眠。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幅画的卷轴上，映出一角残破的屋檐和两行并排的小脚印。

小七靠在青禹肩上，闭上了眼。

青禹没动，任她靠着。他的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蔓缠绕的剑柄。灯油快尽了，火光越来越弱，最后噗的一声熄灭。

屋里彻底暗下来。

远处林间传来一声鸟叫，短促而清亮。

青禹睁着眼，望着屋顶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漏下一小束，正好落在小七的发梢上，像撒了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