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云隐星殇

陶杨平复了一下气息，抬手将凶兽的尸体收入储物法器。

这凶兽浑身是宝——鳞片可炼制护甲，利爪可锻造神兵，血肉筋骨蕴含庞大的生命精气，就连那双眼球都是炼制某种神丹的稀世材料。拿到坊市中去卖，足以换来一笔惊人的财富。

但此刻陶杨顾不上细看。

他在葬星渊深处待了太久，虽然收获惊人，但也惹下了滔天大祸。那些围攻星空巨兽的各族强者，至少是长生七重天、八重天的存在。他们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从他的气息、他的功法、他的样貌，早晚会查到。

玄黄界未必安全。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将补天之事了结。

陶杨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踏入虚空。

混沌海无疆，灰色的雾气永恒流淌。

陶杨穿行其中，周身星光流转，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距离他离开葬星渊已经过去了数月，那些被他得罪的各族强者或许正在满混沌海追查他的下落，但他顾不上这些——玄黄界的天道裂痕还在等着他修复。

这一路行来，他尽量避开生灵聚集的区域，专走荒芜偏远的路线。虽然绕了些远路，却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日，他正在虚空中疾行，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战斗的波动——极其惨烈的战斗波动，隔着无尽虚空传来，让他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陶杨停下脚步，凝神感应。

波动的来源，在极远处。那里有一颗生命古星，通体呈淡青色，在混沌海中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但此刻，那颗明珠正在遭受攻击。攻击的一方，气息阴冷、霸道、充满杀戮之意——那是魔族！

陶杨眉头微皱。

又遇魔族。

此族一出，万籁俱寂，星辰崩碎，生灵尽灭。亿万种族沦为奴隶，被同化、被献祭、被生生吞噬。他们更视生命古星如草芥，直接炼化整颗星辰，炼作无上凶兵，化作横扫诸天、征伐万界的凶器。

自万古以来，各界域不知历经多少次魔族浩劫，每一次入侵，都要以尸山血海为代价，才堪堪将其逼退。

而今，灭世阴影再临——

又一颗生命古星，正在魔族铁蹄下，走向毁灭。

陶杨本可以绕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玄黄界众人还在等他，那些被他得罪的强者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他耽误不起。

但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动从那颗古星的方向传来。

那是一声呐喊——不是对他，而是对苍天。

“天道不公！”

“我等做错了什么！”

“苍天呐……救救我们吧……”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不甘、悲愤，还有临死前的最后一丝希冀。那是无数生灵在绝境中发出的呐喊，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陶杨停下了脚步。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颗古星的方向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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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海无垠，灰色的雾气永恒流淌。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点缀着无数星辰。有的璀璨夺目，如帝星照耀万古；有的黯淡无光，如尘埃飘零无依。而在这无尽星海的一隅，有一颗通体淡青色的古星，静静地旋转着，如同一颗遗落在灰色海洋中的明珠。

它叫云隐星。

云隐星不大，方圆不过百万里，在浩瀚星海中只能算作中等偏下。但它却因一种特殊的体质而闻名于周边星域——云仙体。

此体质天生亲和大道，修行速度远超常人，突破境界的瓶颈也比寻常体质小得多。正因如此，云隐星上诞生了无数强者，在漫长的岁月中建立起一方势力，名曰“云仙圣地”。

这一日，清晨。

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云仙圣地的主峰上。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峰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山腰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泉飞瀑点缀其间，仙鹤翱翔，灵鹿漫步，一切都透着祥和宁静的气息。

钟声悠扬，回荡在山谷之间。

弟子们开始了新一天的早课。

云曦站在山门前，望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她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袭青衣，容貌清丽。眉心有一道淡淡的云纹，那是云仙体的标志，也是她身为云族后裔的证明。

“师姐！”

身后传来喊声，一个少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他叫云澜，比云曦晚入门二十年，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整天缠着云曦问东问西。

“师姐，你在看什么？”云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白茫茫一片云海。

“看云。”云曦笑了笑，“多好看啊。”

云澜挠挠头：“云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一样。”

“不一样的。”云曦轻声说，“你看，今天的云是金色的，因为太阳刚从东边升起。等到了中午，它会变成白色；傍晚，又会变成红色。每一天的云都不一样，每一刻的云都不一样。”

云澜眨眨眼，似懂非懂。

“师姐，我听说圣主昨日出关了！”少年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长生一重天！咱们云隐星唯一的皇者！有圣主在，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云曦点点头，眼中也有一丝向往。

长生境啊。

那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修行一道，从最初的感应境开始，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淬炼肉身。然后是融灵境，将灵气与自身融合，化为己用。再是宫藏境，在体内开辟灵宫，藏纳灵气，为日后的大道打下根基。

通天境，可沟通天地，御空而行，移山填海。悟道境，又称尊者，开始参悟大道规则，寿元以万年计，举手投足间蕴含道韵。

而长生境，又称皇者，那是真正超脱了凡俗的存在。到了这一境界，可凝聚自身法轮，掌控一方界域，几乎与天地同寿。

云仙圣地的圣主云霓，便是这样一位皇者。

她是云隐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生境，修行不过万余年，便已踏入此境。在她之前，云隐星已经整整十万年没有出过新的长生境了。

“圣主很厉害。”云曦轻声说，“但长生境，也不是无敌的。”

云澜一愣：“师姐，你说什么？”

云曦摇摇头，没有再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某种预感，或许是修行者与生俱来的灵觉。总之，在那一刻，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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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正午。

云曦正在演武场上练剑，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停下手中的剑，抬起头，望向天空——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裂开了。

一道长达万里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穹之上。那裂缝的边缘不断向外蔓延，咔嚓作响，如同瓷器上的裂纹。每蔓延一寸，天空中就多出一道漆黑的裂痕，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缓缓罩住整颗古星。

裂缝深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黑暗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诡异的身影在蠕动。有的形如蝙蝠，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有的高大如塔，四臂挥舞，青面獠牙；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黑色黏液；有的通体覆盖鳞片，拖着长长的蛇尾，游走如风。

那些身影密密麻麻，挤在裂缝的另一端，仿佛随时都会涌出来。

云澜站在云曦身边，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师……师姐，那是什么……”

云曦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绝不是好东西。

下一刻，她知道答案了。

裂缝之中，涌出了无数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天而降。

魔族。

入侵者。

传说中每到一处便屠尽生灵、炼化星辰的魔族。

它们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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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座遭殃的城池，是位于云隐星东境的边陲小城——青石城。

此城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人口三万有余。城中大多是凡人，靠种植灵谷、养殖灵兽为生。只有少数低阶修士驻守，最强的不过是个融灵境九重的老修士，在此城担任城主。

魔族降临的那一刻，正是午时。

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妇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孩童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一切都很平常。

然后，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黑，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光明本身。

人们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们看到了那道万里长的裂缝，看到了从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洪流。

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跪地祈祷。

但都没用。

蝙蝠魔物最先落地。

它们双翼展开丈许，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它们俯冲而下，如同黑色的利箭，扎入城中。

一个卖菜的妇人正在逃跑，被一只魔物从身后扑倒。魔物的利爪按住她的肩膀，尖牙咬向她的后颈。咔嚓一声，颈椎断裂。妇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鲜血从她的脖颈涌出，染红了地上的青菜。

一个铁匠挥舞着铁锤，试图反抗。他常年打铁，力大如牛，一锤砸在一只魔物头上。那魔物被砸得脑浆迸裂，倒地而亡。但下一刻，三只魔物同时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他的残肢断臂被魔物叼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

一群孩童躲在巷子深处，瑟瑟发抖。他们最小的只有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一个女孩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一只魔物发现了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它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一步步走近，享受猎物的恐惧。孩子们终于忍不住，尖叫着四散逃跑。魔物追上去，一个一个咬死。最后一个男孩被追上时，已经跑出了巷子，看到了外面的街道。他伸出手，想要喊救命，但魔物的利爪已经洞穿了他的后背。他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爪子，眼中满是不解和恐惧，然后慢慢倒下。

半柱香的时间。

三万人口的青石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没有一个活口。

入侵才刚刚开始。

青石城之后，是白石城、黑石城、望月城、落霞城……一座又一座城池，接连沦陷。

魔族大军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向着云隐星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最先涌出的蝙蝠魔物只是先锋，是炮灰，是用来消耗的。它们之后，是更可怕的存在。

巨魔族。

它们身高十丈，通体青黑，生有四条粗壮的手臂。每一步踏下，大地震颤，房屋崩塌。它们闯入城中，随手抓起一个活人，塞进嘴里。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一个巨魔一口能吞下三五个凡人，若是修士，蕴含的灵气更足，是它们最喜欢的美味。

一个巨魔冲进一座学堂。学堂里有三十多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他们挤在角落里，哭喊着，颤抖着。巨魔咧嘴一笑，伸出大手，一把抓起四五个孩子，塞进嘴里。孩子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咀嚼声。鲜血从巨魔的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剩下的孩子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巨魔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蛇魔族。

它们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没有脚，只有一条粗壮的蛇尾，却游走如风。它们不直接杀死猎物，而是先用蛇尾将人卷起，勒碎全身骨骼，然后一口吞下。它们的嘴巴能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个活人，能整个吞进去，腹部鼓起一个巨大的包，然后慢慢消化。被吞的人，往往要过很久才会死去，在蛇魔的腹中，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消化，那种痛苦，生不如死。

一只蛇魔游进一座宅院。院子里，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婴儿，瑟瑟发抖。男人挡在妻儿面前，颤抖着说：“求……求求你，放过他们，要杀就杀我……”蛇魔没有理会，蛇尾一卷，将男人卷起。咔嚓咔嚓，全身骨骼碎裂。男人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的妻子捂住婴儿的耳朵，泪流满面。蛇魔将男人吞下，腹部鼓起一个大包。然后，它看向那对母子，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女人抱着婴儿，跪地求饶。蛇魔游过去，一口将她和婴儿一起吞下。女人的惨叫声，婴儿的啼哭声，在黑暗中渐渐消失。

噬魂魔。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黑色黏液。它们不吞噬血肉，而是直接钻入活人的体内，吞噬灵魂。被它们附身的人，会先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眼神逐渐空洞，最终如同一具空壳般倒下。而那些噬魂魔，则会从尸体的七窍中流出，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据说，每吞噬一个灵魂，它们就会强大一分。

一只噬魂魔钻进一个老者的身体。老者正在逃跑，忽然身体一僵，停下脚步。他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吞噬，那种痛苦，比肉体的折磨更甚。惨叫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越来越弱，最终消失。老者的身体倒下去，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噬魂魔从他的七窍中流出，黑色黏液蠕动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血煞魔。

它们形如巨大的血蛭，通体血红，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巨口。它们吸附在活人身上，吸食血液。被吸的人，会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最终变成一具干尸。而死之前，他们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却无能为力。

一只血煞魔落在一个女子身上。女子尖叫着，想要把它扯下来，但那魔物吸附得极紧，怎么也扯不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吸走，能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冷，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停止。一刻钟后，她变成了一具干尸，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还在无声地惨叫。

裂骨魔。

它们形如巨大的蜘蛛，有八条细长锋利的长腿，每条腿都像一柄镰刀。它们不杀人，而是将人活捉，然后用长腿刺穿猎物的关节，让猎物无法动弹，却又不致死。然后，它们会将猎物拖回巢穴，慢慢享用。被它们拖走的猎物，往往要过很久才会死去，在巢穴中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吃掉，那种恐惧，无法形容。

一只裂骨魔冲进一户人家。家里有一对老夫妻，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三个孩子。裂骨魔挥舞着八条镰刀般的长腿，刺穿了老夫妻的膝盖，让他们跪倒在地，无法动弹。中年男子挥舞着锄头冲上来，被一条长腿刺穿肩膀，钉在墙上。年轻女子抱着孩子尖叫，裂骨魔用长腿将她和三个孩子一起刺穿，串成一串，然后拖着往外走。老夫妻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孙被拖走，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裂骨魔拖着猎物，消失在黑暗中。身后，老夫妻的惨叫声还在回荡。

飞天魔。

它们形如巨大的飞蛾，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翅膀上布满诡异的眼睛图案。它们飞在空中，翅膀扇动间，洒下无数磷粉。磷粉落在人身上，会腐蚀皮肤，让人痛不欲生。而它们最喜欢做的，是从天而降，用巨大的翅膀将人裹住，然后慢慢勒死。

一只飞天魔俯冲而下，翅膀裹住一个正在逃跑的年轻人。年轻人挣扎着，想要挣脱，但翅膀裹得越来越紧。他能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能感受到窒息带来的痛苦。他的脸憋得通红，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却吸不进一口气。半柱香后，他的挣扎停止，身体软软地垂下。飞天魔松开翅膀，他的尸体从半空掉落，摔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

裂天兕、赤血金蟾、九幽阴蛇、三眼魔狼、六翼蜈蚣、八爪火螭……

各种各样的魔族，各种各样的死法。

云隐星上，每一刻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云霄。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