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饭票的约定

自从那天我心血来潮，给那只形似土狗、蔫头耷脑的小兽开了次小灶后，我的灵兽园饲养员生涯，似乎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色彩。

第二天，我照例提着饲料桶，怀着上坟般的心情前往泥沼林。还没走近栅栏，就看见那个灰扑扑的小影子，已经蹲在了老地方——食槽最远的那个角落。它依旧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但一看到我出现，那双半睁半闭的黑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两下。

嘿，这家伙，还挺准时！ 我内心暗笑，看来是尝到甜头了。

我像往常一样，先把大份的饲料倒进主食槽。那群鬃毛彘立刻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上来，开始例行公事般的抢食大战。而角落里那只“小土”，这次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等最后捡漏，而是眼巴巴地望着我，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呜呜”声。

行，少不了你的。 我趁着那群彘埋头苦干无暇他顾，再次如法炮制，从饲料袋底抖搂出一些糠麸，和了点清水，悄悄推到了它面前。

这次，它几乎没有犹豫，凑上来就小口却飞快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满足？

这狗子，倒是挺识时务。 我摸了摸下巴，知道谁才是它的衣食父母。

从那天起，这几乎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每次我去喂鬃毛彘，“小土”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角落，用那种可怜巴巴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望着我。而我，也总会“克扣”下一点点口粮，作为给它的“特殊津贴”。

一来二去，我甚至养成了一种诡异的习惯：喂食的时候，要是没看到那个灰扑扑的身影蹲在角落，心里反而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这算不算是被一只土狗给PUA了？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吐槽自己，用一点点饲料，就换来了每天固定的、充满依赖的眼神注视？这交易……好像也不亏？

而且，我发现这“小土”虽然看起来蔫儿了吧唧，但有一个特点非常突出——饭量奇大！

我每次给它的“加餐”，分量其实不多，也就够普通小狗吃个半饱。但它却总能风卷残云般吃完，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继续用那种“还能再来点吗”的眼神望着我。

好家伙，你这小身板，胃口倒是不小！ 我啧啧称奇，怪不得抢不过那些鬃毛彘，就你这饭量，要是放开了吃，估计能把食槽都啃了。

出于一种“扶贫”心态（主要还是同病相怜），我有时候会趁着吴管事不注意，或者饲料有富余的时候，多给它匀一点点。每当这种时候，“小土”就会表现得格外“狗腿子”。它会主动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我的裤腿（虽然蹭完我裤腿上就多了几道泥印子），或者干脆躺倒在地，露出相对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任由我抚摸它那灰扑扑、手感其实还不错的毛发。

啧，给点吃的就让摸让撸，这狗子，节操呢？ 我一边撸着狗，一边内心鄙视，不过……手感确实不错。比魔域那些浑身骨刺或者黏糊糊的魔宠强多了。

这种“投喂-被讨好”的模式逐渐固定下来，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饭票”关系。我，影煞，仙门卧底，灵兽园底层饲养员，成了这只来历不明、形似土狗的小兽的固定饭票。而它，则成了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仙门里，唯一一个会对我表示出亲近（虽然大概率是基于食物）的“活物”。

有一天，我喂完食，照例蹲在角落里撸狗（小土），看着它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我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话说，这狗子……好歹是这灵兽园的“本地户”吧？虽然看起来混得不咋地，但肯定在这园子里待了不短时间了。

它会不会……知道点这园子里的“内幕消息”？

比如，哪个角落最隐蔽，适合偷偷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比如修炼魔功）？

比如，孙长老或者吴管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习惯或者弱点？

比如，这废园里有没有什么连仙门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之地或者宝贝？

对啊！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现在是强龙（自封的）陷在浅滩，有个地头蛇（虽然是土狗形态的）当眼线，说不定能省不少事！

虽然这眼线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而且沟通是个大问题…… 我看了看正用脑袋拱我手、示意我继续挠下巴的“小土”，叹了口气。

但总比没有强啊！ 我自我安慰道，至少，通过观察它的行为和反应，或许能间接获得一些信息。比如，如果某个地方它死活不肯去，那肯定有危险；如果它对某个人表现出特别的恐惧或者亲近，那这个人可能也有问题。

嗯，就这么办！ 我下定了决心，以后除了喂食，还得有意识地跟这狗子“套套近乎”，培养培养“战友情谊”。

说不定，这只不起眼的“土狗”，将来会成为我卧底生涯中的关键助力……或者，至少是个能陪我解闷的狗腿子？

我拍了拍“小土”的脑袋，它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好吧，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以后你的饭票，我包了！ 我心里默念，不过前提是，你得好好发挥你‘本地户’的优势，帮我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小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然后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我的手心。

得，看来这交易，算是达成了。 我笑了笑，站起身。

仙门卧底影煞，与灵兽园土狗‘小土’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于今日，在这充满味道的泥沼林旁，正式确立！

虽然这联盟的基石，脆弱得仅仅建立在几口猪饲料之上……但在这冰冷残酷的修仙世界（和卧底生涯）里，有点温暖（哪怕是狗舔的）和希望（哪怕是狗提供的），总归是好的。

我提着空桶，带着一身猪饲料味和狗毛，心情却莫名地轻松了一些，走向下一个投喂点。身后，“小土”依旧蹲在角落，目送着我离开，尾巴尖轻轻摇晃。

这卧底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