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沐雪清的目光

如果说林清风的热情像一团熊熊燃烧、恨不得把我也点着的烈火，那么，另一道目光，则像一缕从雪山之巅悄然飘落的冰晶，看似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 寒意。

这一天，我，影煞，正在经历着又一轮“甜蜜”的煎熬。林清风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壶据说是用“千年雪顶寒梅”花瓣酿制的灵茶，非要拉着我在任务堂后院那棵老歪脖子树下“品茗论道”。

天知道我一个魔族，对这种清汤寡水、还带着一股子梅酸味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品”的！我们魔界流行的是“血泉酿”！够烈！够劲！喝下去从喉咙烧到丹田，那才叫一个痛快！哪像这… 淡出个鸟来！

但我不能说。我不仅不能说，还得摆出一副“细细品味”的模样，偶尔还要附庸风雅地点评两句：“嗯… 此茶… 清冽甘醇，余韵… 悠长，果然… 非同凡响。”（内心：悠长个屁！除了酸，就是淡！）

林清风却听得眉开眼笑，仿佛遇到了知音：“墨兄果然是懂茶之人！此茶最重一个‘静’字，需心静，方能品出其中三昧。如墨兄这般心性澄澈之人，方是此茶最佳的品鉴者！”

我：“……”（内心：我心性澄澈？我心里现在全是算计和吐槽！再喝下去，我怕我的魔元都要被这“静”字给逼得逆流了！）

就在我一边机械地小口啜饮着那能淡出鸟来的茶汤，一边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开溜，好回去偷偷啃两口藏在储物袋最底层的“阴魂木”（一种对魔族有微弱滋养作用的魔界特产，味道… 类似发霉的辣条）解解馋时——

一道清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 很特别。不像林清风那样炽热得让人无处躲藏，也不像李堂主那样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它很淡，很轻，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瞥。但，其中蕴含的那种… 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冰冷，以及一丝… 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却让我的魔魂本能地… 颤抖了一下。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表面上，我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师兄”的表情，甚至还对林清风露出一个“赞同”的微笑。但我的眼角余光，已经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般，瞬间锁定了目光的来源——

任务堂连接主峰的那条青石小径的尽头，一株花开正盛的玉兰花树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一袭如雪白衣，身姿挺拔如青松，容颜清丽绝伦，却仿佛笼罩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她的目光，正淡淡地扫过我们这个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扫过了正与林清风谈笑风生的… 我。

沐雪清。

天枢峰首席真传弟子，青云宗这一代弟子中公认的天之骄女，也是… 林清风一直以来… 心仪的对象。当然，这后一点，是林清风这个“话痨”兄弟，在某次“交心”时，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告诉我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看我做什么？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不是因为惊艳（虽然沐雪清确实很美，但我们魔族更看重实力和… 魔元的纯度），而是因为…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沐雪清此人，在宗门内是出了名的冷若冰霜，除了修炼和必要的宗门事务，几乎从不与人交往。她的目光，更是罕见地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停留。尤其是… 我这种“资质平庸”、“地位低微”的任务堂执事。

可现在，她不仅看了，而且… 那眼神…

我飞速地在脑中复盘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没有招惹她啊！唯一的交集，就是通过林清风这个“媒介”。难道… 是因为我和林清风走得太近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林清风对她有意，这在宗门里不算什么秘密。而最近，林清风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着我，“墨兄长、墨兄短”的，恐怕早就引起了这位“冰山美人”的… 注意？或者说… 不满？

难道… 她以为我是在故意接近林清风，有所图谋？或者… 更糟，她看出了什么？

不可能！我的伪装天衣无缝！连执法长老那边都暂时没找到破绽！她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怎么可能… 除非… 她有什么特殊的天赋或者… 直觉？

就在我内心警铃大作、疯狂脑补的时候，沐雪清的目光已经移开了。她仿佛只是路过，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便迈开步子，继续沿着青石小径，向主峰方向走去。衣袂飘飘，背影清冷孤绝，没有丝毫留恋。

但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分明捕捉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逝的… 那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什么？

不是厌恶，不是好奇，也不完全是冰冷。似乎… 有一丝… 探究？还有一丝… 难以形容的… 凝重？甚至… 还有一丝… 极其微弱的… 疑惑？

这眼神… 太不对劲了！

一个正常的、高高在上的天才弟子，看我这种“普通同门”，尤其还是和她的“潜在追求者”混在一起的“普通同门”，要么是无视，要么顶多是带着一丝“这人是谁”的淡漠。绝不应该是这种… 仿佛在审视一件… 出乎她意料的事物一般的眼神！

“墨兄？墨兄？你怎么了？”林清风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疑惑地看着我，“你的脸色… 好像有些… 不太好？是不是这茶太凉了？”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没… 没事。只是… 突然想起堂内还有一份紧急的卷宗没有处理。”我放下茶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多谢师弟的茶，为兄恐怕要先失陪一下了。”

“啊？这么急？”林清风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很快又理解地点点头，“墨兄事务繁忙，师弟明白。那… 明日我再来找你论剑？”

“好… 好… 明日再说。”我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后院，背后仿佛还残留着那道冰冷而复杂的目光。

回到我那狭小的隔间，关上门，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头的那块大石，却丝毫没有落下。

沐雪清…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 我的身份… 暴露了？不，不可能！如果暴露了，现在来的就不是她的目光，而是执法殿的缉拿小队了！

那… 是因为林清风？女人的嫉妒心？可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对林清风有多少男女之情啊？反而… 更像是在… 评估什么？

评估… 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难道… 沐雪清也是… 卧底？是魔尊陛下安排的另一枚棋子？所以她才会用那种探究的、凝重的眼神看我？是在确认我的身份？还是在… 警告我不要和林清风走得太近，以免坏了什么计划？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否决了。沐雪清是青云宗土生土长的天才，根正苗红，背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她要是卧底，那整个青云宗恐怕早就被我们魔族渗透成筛子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但不管为什么，被沐雪清这样的人物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高的暴露风险！

我的魔生，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点呢？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卧底，偷偷摸摸地搞点情报，顺便捞点油水，然后找个机会全身而退啊！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种“主角”才会有的“麻烦吸引体质”啊！

仙门卧底影煞，于品茗闲谈间遭遇冰山仙子莫名凝视，平静（？）的卧底生活再起波澜。

其内心在“身份暴露”的恐慌与“桃花劫（？）”的荒谬中凌乱不堪，被迫思考女性心思这等比宗门大阵还复杂的难题。

这班上的……怎么还把潜伏任务干成了悬疑恋爱（？）剧了？！这职场人际关系的复杂度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超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