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第一次“谈心”

日子，在王麻子等人的暗中使绊子和无处不在的嫉妒目光中，艰难地向前爬行。我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白天在灵兽园里提心吊胆地应付各种“意外”，卯时在静心林外苑咬牙忍受沐雪清的“魔鬼训练”，晚上还要修炼《归寂诀》安抚躁动的魔气，顺便安抚对我身上“异味”越来越不敏感的“饭团”。

心力交瘁，真的心力交瘁。 我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无数根鞭子抽打着，停不下来，随时可能散架。

这卧底当的，简直比在魔域996还累！ 我内心哀嚎，至少魔域的上司（魔尊）只管KPI，不会关心我的身心健康！这里的‘上司’（孙长老、沐雪清）和‘同事’（王麻子之流）却全方位、无死角地给我施加压力！

我太难了！

然而，就在这水深火热、暗流涌动的日子里，却发生了一件让我……嗯，心情有点复杂的小插曲。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白天的酷热已经散去，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静心林外苑的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像往常一样，在沐雪清清冷的目光注视下，摆着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混元桩”。汗水（如果魔有汗的话）早已浸透了我的衣衫，肌肉酸痛得如同被撕裂，魔气在经脉中被强行约束，憋闷得快要爆炸。

坚持！再坚持一下！ 我咬着牙，心里默念着魔尊陛下和变强的口号，拼命支撑着。

沐雪清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让她看起来更加清冷出尘，不似凡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催促，也没有指点，仿佛在观察一件……作品？或者，一个实验品？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沐雪清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喊停。她缓缓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雪莲般的淡淡香气。

我心中一紧，怎么了？是我姿势不对？还是要加大难度了？ 我赶紧打起精神，更加拼命地维持着姿势。

然而，沐雪清并没有纠正我的动作。她只是看着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似乎……少了一丝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剑道一途，”她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清冷的，但在这寂静的月夜下，却似乎多了一丝……温度？“艰深晦涩，非大毅力者不可入其门。”

……啊？ 我愣了一下，她……她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继续保持姿势，用眼神表达我的“专注”和“聆听”。

沐雪清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回应，她继续说道，目光仿佛透过我，看向了遥远的虚空：“然，剑道亦如人道。”

剑道如人道？ 我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剑有双锋，一面对敌，一面对己。”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我心，“持剑者，若心术不正，剑便为凶器；若心志不纯，剑便难通灵。”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波澜。她……她是在教导我？还是在……警示我？

“你资质寻常，”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平静无波，“但毅力尚可。”

…… 我嘴角微微抽搐，沐师姐，您这算是夸奖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切记，”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无论剑道，抑或人道，欲登堂入室，首重‘心志纯粹’四字。杂念纷纭，终难成大器。”

心志纯粹……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我一个魔族卧底，天天想着怎么伪装、怎么保命、怎么搞破坏，跟‘纯粹’两个字，简直是背道而驰啊！

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我内心警铃大作，这是在敲打我？

我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用恭敬的语气回答：“谢……谢师姐教诲！弟子……弟子定当谨记于心，努力……努力做到心无旁骛！”（内心：旁骛太多了！根本做不到啊！）

沐雪清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我有瞬间的恍惚。

抛开她那恐怖的实力和身份不谈……单看这张脸，还真是……挺好看的。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呸呸呸！影煞！你清醒一点！ 我赶紧甩头，把那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她是仙门大佬！是敌人！是随时能捏死你的存在！欣赏敌人的颜值？你脑子被猪踢了吗？！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沐雪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波澜（或者察觉了但懒得理会），她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去，白衣飘飞，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算是……谈心？ 我回想着沐雪清的话，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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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会跟我说这些？ 我有点难以置信。按照她的人设，不是应该惜字如金，指点完就走吗？怎么还上升到人生哲理的高度了？

难道……她真的把我当成了……可以栽培的弟子？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

不行不行！ 我用力摇头，不能被假象迷惑！她是仙，我是魔！势不两立！她对我的那点‘好感’（如果有的话），完全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一旦暴露，下场会更惨！

对！保持清醒！她是糖衣炮弹！是腐蚀我意志的毒药！ 我给自己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

然而，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抛开立场不谈，她刚才那番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我摸了摸下巴，心志纯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不过，她居然会关心一个‘资质平庸’的弟子的‘心志’问题？ 我有点疑惑，这不符合她高冷的人设啊？难道……这位冰山师姐，其实内心还挺……柔软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她肯定是别有用心！或者只是随口一说！对！一定是这样！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朝着灵兽园的方向走去。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管怎样， 我心想，今晚的‘加课’，总算结束了。

虽然过程依旧痛苦，但最后那番话，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我这潭浑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一丝微澜。

这感觉……有点奇怪。

算了，不想了，回去喂猪要紧。

仙门卧底影煞，在痛苦的修炼间隙，意外与‘导师’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心灵交流’。

冰山之下的一丝真实，让他心生恍惚，也让他更加警惕。

仙魔对立的鸿沟，似乎并非坚不可摧？

这班，上得是越来越……让人心神不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