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镇等仙师

晚饭时分，欧家的木桌上摆着几样简单却香气四溢的菜肴。一盘清炒野菜，一碟腌制的山菇，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野兔肉。铁蛋狼吞虎咽地扒着饭，筷子不时伸向兔肉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氏温柔地笑着，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块肉。

铁蛋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爹，为什么村里要组织我们一起训练习武呀？

欧富贵放下碗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什么。

应该是十年前吧，欧富贵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年我们刚搬到陈家村的时候，就遇到了一次小型的兽潮，大量的野兽，有野猪，有野狼，有猛虎。

铁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一次，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欧富贵转回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儿子。

铁蛋摇摇头，嘴里的饭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陈家村死了十分之三的人。欧富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死掉的都是不够强的人。

林氏的手微微颤抖，筷子在碗边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每年都有人被野兽吃掉或者伤到的事发生，只是你还小，还不知道。欧富贵继续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沉重。

铁蛋放下筷子，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屋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野兽的低语。

欧富贵见铁蛋不说话，轻声问道：怎么，害怕了？

铁蛋点点头，喉咙发紧。他想起昨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个白衣人，想起天空中那场可怕的战斗，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欧富贵站起身，走到铁蛋身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阳煦，看着我。

铁蛋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

阳煦，你记住了，欧富贵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锤子般敲在铁蛋心上，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非常非常的美好，但是所有的美好都是建立在你有实力的基础上的。有实力则世间一切都很美好，没有实力，世间一切则苦难。懂了吗？

铁蛋懵懂地点点头，父亲的话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他幼小的心灵。

林氏走过来，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好了，别吓着孩子。阳煦，把饭吃完，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铁蛋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林氏给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又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馍馍。

路上吃，别饿着。林氏叮嘱道。

铁蛋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跟着父亲出了门。晨雾笼罩着村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黎明时分的寂静。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带着孩子的父亲。铁蛋一眼就看到了狗蛋和他父亲陈健。陈健是个精瘦的汉子，背上永远挎着一个药篓，据说祖上三代都是采药人。

欧兄！陈健远远地打招呼，声音洪亮。

欧富贵笑着迎上去：陈老弟，这么早啊！

两个大人寒暄起来，铁蛋则和狗蛋凑到一起。狗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铁蛋你看，狗蛋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是我爹上山采药给我带回来的，漂亮吧？

布包里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血红色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铁蛋接过来，对着即将升起的太阳看去，石头竟像是透明的一般，内部有红色的光晕流转，仿佛活物。

真好看！铁蛋惊叹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表面。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

两人都没注意到，当石头暴露在空气中时，周围的动物都像受到惊吓一般远离。树上的鸟儿突然停止了鸣叫，几只正在觅食的野猫竖起毛发，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就连拴在附近的几匹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铁蛋恋恋不舍地把石头还给狗蛋：收好了，说不定是宝石，老值钱了，说不定能换一把宝剑呢！

狗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等我成了仙人，送你十把宝剑！

铁蛋哈哈大笑，两个孩子在晨雾中追逐打闹起来，暂时忘记了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

等村里所有14岁以下的孩子都到齐后，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欧富贵背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囊。铁蛋走在父亲身边，不时回头和狗蛋做鬼脸。

路两旁的田野渐渐被阳光染成金色，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爹，七星宗的仙人长什么样啊？铁蛋仰头问道，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欧富贵摸了摸下巴：听说仙人都穿着白衣服，能腾云驾雾，一个法术就能移山填海。

那他们怎么检测我们能不能修仙呢？

好像是摸一块石头，叫什么测灵玉，能发光的就有灵根。欧富贵回忆道，我小时候也测过，可惜没反应。

铁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小镇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不算高大，但在这片山区已经算是难得的建筑了。城门口人来人往，比陈家村热闹多了。

到了到了！孩子们兴奋地叫嚷起来。

铁蛋瞪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来镇上。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布的、卖粮食的、打铁的，还有一家飘着香气的包子铺。行人穿着也比村里人讲究，有几个甚至穿着绸缎衣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别乱跑！欧富贵一把拉住想往包子铺冲的铁蛋，先去广场集合。

镇中心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附近村子带着孩子来检测的。几十个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大人们互相打招呼，熟识的还凑在一起聊天。

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衙役在维持秩序，其中一个拿着铜锣，不时敲一下，喊几句之类的话。

铁蛋和狗蛋挤在孩子堆里，好奇地东张西望。有些孩子明显家境更好，穿着崭新的衣服，神气活现地站在前排；也有些像铁蛋他们一样，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

怎么还不开始啊？狗蛋踮起脚尖张望。

铁蛋摇摇头，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掏出母亲给的馍馍，掰成两半，递给狗蛋一半。两个小家伙蹲在角落，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渐渐西斜。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躁动不安。

这都等了两个时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不耐烦地喊道，仙师到底来不来啊？

衙役擦擦汗：这个...按照之前的

最近10年我们小镇都没出过能够修仙的人，一个老者摇头叹息，说不定仙师都放弃我们小镇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带着孩子离开。欧富贵和陈健商量了一下，决定再等等。

太阳渐渐西沉，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铁蛋靠在父亲腿上，已经打起了瞌睡。狗蛋则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看来今天不会来了。欧富贵叹了口气，拍拍铁蛋的小脸，醒醒，咱们去找个客栈住一晚。

铁蛋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不测了吗？

明天再看看。欧富贵背起包袱，招呼陈健一家，走吧，我知道有家客栈还算干净。

两家人穿过渐渐冷清的街道，来到一家名为的小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掌柜的，要两间房。欧富贵敲了敲柜台。

柜台后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满脸堆笑：客官来得正好，就剩最后两间了！今天来测灵根的人多，客栈都住满了。

安顿好后，铁蛋和狗蛋挤在一张床上，两个小家伙累坏了，却还兴奋得睡不着。

铁蛋，你说我们明天能测出灵根吗？狗蛋在黑暗中小声问。

铁蛋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爹说，一千个人里也出不了一个。

万一呢？狗蛋的声音充满期待，万一我们都有灵根，就能一起去修仙了！

铁蛋没有回答，他想起父亲昨晚说的话，关于实力与苦难的话。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银辉洒在两个孩子的被褥上，也洒在那块被狗蛋小心放在枕边的血红石头上，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