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雷泽雨途

雨，永无止境的雨。

欧阳煦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不断滴落。进入雷泽州已经三天了，这雨就没停过，时大时小，却从未真正止歇。

这鬼天气...他低声嘟囔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马车内传来苏清荷的声音：欧阳大人，前面好像有个镇子！

透过雨幕，远处确实隐约可见一片建筑轮廓。

丰渔镇比想象中热闹。虽然下着大雨，但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奇怪的是，这里的行人几乎都不打伞，只是穿着一种特制的油布斗篷，雨水落在上面立刻滑落，丝毫不沾身。

三位是外地来的吧？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笑眯眯地迎上来，要买雨具吗？上好的油布斗篷，只要五十文一件！

欧阳煦爽快地买了三件。这油布斗篷设计巧妙，不仅遮雨，还能将雨水导流到特定位置，不会弄湿鞋袜。

老丈，这镇上可有车马行？欧阳煦一边帮苏清荷系斗篷带子一边问。

有有有！老者指向镇子东头，老周家的车马行，专做外地人生意。

老周车马行比想象中宽敞。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马粪味和皮革气息。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在给一匹黑色骏马钉掌，见有客人上门，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

客官要换马？老周一眼就看出欧阳煦的马车不适合雷泽州的天气。

欧阳煦点点头：要一匹能适应雷泽州气候的，再给马车加个防雨的顶棚。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客官来对地方了！他领着三人来到后院，看看这匹水龙马，纯种雷泽州特产！

马厩里拴着一匹通体青黑的骏马，比普通马匹高大许多，最奇特的是它脖颈处隐约可见的蓝色纹路，在昏暗的马厩中泛着微光。

传说有一丝雷纹龙鳄的血脉，老周骄傲地介绍，雨天跑起来比晴天还快！

欧阳煦一眼就相中了这匹马：多少钱？

一百两，不二价！

这个价格让欧阳煦暗自咋舌。他摸了摸钱袋，里面只剩下五百两左右了。但想到接下来的漫长旅途，还是一咬牙：成交！

改装马车又花了二十两。老周的手艺确实不错，不仅加了防雨顶棚，还在车辕处设计了一个可折叠的遮雨帘，赶车时也能保持干燥。

客官是去云中城吧？老周一边收钱一边问。

欧阳煦挑眉：你怎么知道？

这个季节，外地人要么去云中城参加，要么就是去神霄雷宗碰运气。老周笑道，我看三位不像是去拜师的。

离开车马行，三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老板热情推荐了当地特产——水纹鱼。

这鱼生长在雷泽里，带一丝灵气，鲜美无比！老板拍着胸脯保证，整个大玄，只有我们雷泽州能吃到！

晚餐时，老板果然端上来一盘清蒸水纹鱼。鱼肉呈半透明状，纹理如同水波，入口即化，鲜美异常。更神奇的是，吃下去后浑身暖洋洋的，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三位是要出远门吧？老板一边上菜一边闲聊，最好和镖局一起走。雷泽州地广人稀，凡人少，妖物和野兽多得很。

欧阳煦放下筷子：最近可有镖局？

巧了，锦路镖局的白云锦总镖头带着车队三天后出发去云中城。老板压低声音，他们信誉不错，就是收费贵了点。

三天后，欧阳煦带着苏清荷和小翠来到镇子西头的镖局驻地。二十多名镖师正在装载货物，五辆大车上各放着一个铁皮包角的木箱，看起来颇为贵重。

这位兄台，欧阳煦向一个正在检查马具的中年汉子抱拳，可是白云锦白总镖头？

汉子转过身来。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刚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缠着红色绸带。

正是在下。白云锦上下打量欧阳煦，目光在他腰间的归墟剑上停留片刻，阁下是？

在下欧阳煦，想随贵镖局一同前往云中城。

白云锦看了看欧阳煦身后的马车和两个女孩，爽朗一笑：看兄台也是练家子，一路同行，相互照应便是，不必谈钱。

欧阳煦暗自松了口气。他剩下的银两确实不多了，能省则省。

镖队很快准备就绪。欧阳煦驾车跟在队伍末尾，仔细观察着镖局的运作方式。四名人境武夫分别位于队伍的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其余凡境镖师则分散在货物周围。最前方有两名斥候，专门负责探路。

专业。欧阳煦暗自点头。这种阵型能最大限度防范来自各方的威胁。

一路上，镖局果然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性。每当遇到可能藏有妖兽的密林或沼泽，斥候都会提前绕路。有几次，欧阳煦甚至看到斥候撒下某种粉末，据说能驱赶低阶妖兽。

随着相处日久，欧阳煦与镖局众人渐渐熟络起来。白云锦是个豪爽之人，见多识广，经常在休息时讲述各地见闻。

这日晚间，难得雨停。众人点起篝火，围坐烤肉。欧阳煦趁机向白云锦请教江湖经验。

白镖头，若是初到陌生之地，该如何打探消息？

白云锦撕下一块烤肉，边吃边说：最好去消息阁。那是遍布大玄的一个门派，专门买卖消息。

消息阁？欧阳煦来了兴趣，如何找到他们？

一般在郡城的偏僻小巷，白云锦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张开的扇子图案，窗户上有这个标志的就是。

欧阳煦仔细记下图案。白云锦又补充道：找到后，敲窗户要三快一慢二快，然后说...他突然有些尴尬地顿了顿。

说什么？苏清荷好奇地追问。

噗——欧阳煦一口水喷了出来。

苏清荷也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奇怪的口令？

白云锦无奈地摊手：据说是某位前辈的恶作剧，一直沿用至今。

众人哄笑起来，篝火映照着一张张笑脸。夜空中，久违的星星悄悄探出头来，注视着这群旅途中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