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祖师祠堂，百年春秋一杯酒

只有那日在现场的田不易和水月大师，才真正看清了这一剑。

它不凶不厉，温柔缠绵，却偏偏化解了最强的雷霆。

田不易胖脸上肌肉抽动，最终化作一个极力压抑却仍止不住的咧嘴狂喜：“好小子！好小子！！哈哈哈”

苏茹眼中异彩连连，先是看了自家师姐一眼，当即紧紧地抓住了田不易的胳膊。

言外之意已然很是明显。

见状。

田不易也有些意犹未尽地收了笑容。

道玄真人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流云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哼！小人得志！！”水月大师脸色铁青，直接飞身掠下观礼台冲向陆雪琪。

最边上的苍松道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他死死盯着李流云和他手中的长虹剑，以及地上那片深坑废墟。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李流云定罪。

只因李流云用的那招剑法，乃是在田不易、苏茹和水月大师的共同见证之下，所使出的剑法。

有此三人作证，已然可以证实此剑法乃是李流云所创。

自然让他准备好的所有针对“魔教剑法”的诘问和发难，如同蓄满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空处。

这口气憋在胸口，几乎让他憋出内伤。

没了苍松的捣乱，事情很快便也就告一段落了。

坤字台那边，虽然大家都知道齐昊必胜，但曾书书的实力，却也着实让众人吃了一惊。

也算是让他父亲曾叔常大大的长了一回脸。

曾叔常又跟田不易关系最好，以至于二人在比试结束之后，就相邀饮酒去了。

苏茹则是前往小竹峰，一来是宽慰她的师姐水月大师，二来姐妹俩也是私下里说些体己的话。

当然啦。

最为重要的，还是关乎李流云的道侣一事。

她们俩也都是过来人。

又岂能看不出来文敏内心的想法？

只不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雪琪跟李流云才是最搭配的一对。

再加上，苏茹也就没有打消让她女儿灵儿嫁给李流云的念头。

可一想到这其中涉及的人物，都是二人的心头肉，伤着谁都不好。

这不免也让苏茹和水月都陷入了两难境地。

相比之下。

掌门道玄真人就轻松很多了。

他带着满脸笑意，拿着一坛子酒来到祖师祠堂。

月色如霜，悄无声息地漫过通天峰高耸的山脊，将清辉遍洒林间。

祖师祠堂檐角的瑞兽也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在静观着青云门千百年的流转。

阶前院中。

青石板早已被时光打磨得光滑，此刻在月华浸润下，泛着湿润的冷光。

一个苍老的身影，佝偻而孤独，正执着竹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庭院。

他的动作虽然极慢。

但却又透着些近乎刻板的规律。

仿佛手臂的每一次挥动，不是在打扫院落，而是在清扫他内心的罪恶。

偶尔有松针或枯叶被他扫起，在月色下翻了个身，又无力地落下。

循环往复。

仿佛永远也扫不尽那日犯下的罪孽，又像是在无休止地与时光本身做着徒劳的抗争。

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脚下三尺之地，以及那永无止境重复的动作。

“万师弟，今夜怎么有如此雅兴啊？哈哈哈”

就在此时。

祠堂前的月下小径尽头，一个宽大的青色道袍身影悄然出现。

正是面带笑意、手中提着一壶酒的道玄真人。

他停下脚步，立在月光与林木阴影的交界处。

目光越过朦胧的夜色，静静地落在院内那孤独劳作的佝偻身影上。

一瞬间，月光下的祠堂庭院，寂静如恒古。

扫地的老人不曾抬头，道玄也未曾迈步。

唯有那单调的“沙——沙——”声，固执地回荡在清冷的月华与沉沉的松影之间。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那老人忽地停下了手中的扫帚。

两人遥遥相对。

一个动作缓慢僵硬，一个身形凝立如山。

恍惚间。

好像又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你来找我，是为了李流云的事情吧？”

两人沉默了半晌。

最终还是那位老人率先开口问道。

道玄真人闻言，倒也不觉得惊讶。

只是默默地来到了古树旁边的石椅上坐下，翻手间也取出了两个酒杯。

将其倒满。

随着他将那坛子酒放下的时候。

那老人也恰好来到他的面前坐下。

“这少年，乃我青云之福啊，其剑道天赋之高，恐怕不在你之下。”

道玄真人举起酒杯。

二人隔空相对。

继而，全都一饮而下。

“你是想说，那少年的剑道天赋远胜于我？”

道玄真人闻言，并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默默地将二人的酒杯再次满上。

“今日大比，流云以自创之剑招，竟兵不血刃破了对手的神剑御雷真诀。”

“如此天赋，若能得万师弟指点一二，将来造诣必将非凡。”

“说不得，百年之后，能够破解古剑诛仙之魔灵，光大我青云门！”

道玄真人此话一出。

原本还面色如常的老人，顿时便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真元。

震得衣角鼓鼓，四周落叶枝条皆是沙沙作响。

“呵！”

半晌后。

随着老人的这一声冷笑响起，周遭真元威压才稍稍内敛了些。

“万师弟，你还是放不下那日之事吗？”道玄真人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口中所说之事，自然是百余年前，他们师傅天成子使用诛仙剑入魔后。

二人联手弑师，最后却是那老人独自抗下所有惩罚之事。

“等他什么时候拿了七脉会武的第一，再过来找我吧。”

那老人没有回答道玄真人，而是留下这句话后，转身朝着祖师祠堂里面走去。

宛如行将朽木的老者，又好似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烛。

虽说如此，但若真有人将他当成了那手无寸铁的老人，必然将会吃一大亏！

若说龙首峰齐昊是明面上的上清第一人，那么这位老人便是暗地里的太清境下第一人。

而且，还是毫无争议的那种第一人。

不像齐昊。

立马就要迎来，他这一生之中，最可怕的对手。

“哈哈哈哈哈”

道玄真人先是愣了半晌，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又给他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酒，直接一饮而尽后，这才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

龙首峰，偏殿内。

烛火摇曳。

昏黄的光线将简陋的石壁染上一层凝重的色彩。

几案旁。

齐昊身姿挺拔，一丝不苟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眉宇间是惯有的沉稳与恭敬。

跳跃的烛光。

在他师尊苍松道人的脸颊上投下更深的、如同鬼魅般跳跃不定的阴影。

将那本就刻薄阴冷的面容，映衬得愈发森然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