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医术显威获通行

银光在夜风里碎成点点微芒，像被谁掐灭的星火，转瞬不见。云逸尘松开苏瑶月的手，身影已掠出三丈，可她那一句“若有一日，你骗了我，你会杀我吗”，却像根细线缠在心头，勒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没回头，却知道她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这女人，真是疯了。全江湖都在追她护着的这个人，她倒好，非但不逃，还敢说“你去哪，我就去哪”。糯米糕？那点甜味早散了，可她还记得。十年前递出的那块点心，竟成了她认定他一生的凭证。

荒唐。

可荒唐得让他想笑。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株月见草已被揉得不成样子，汁液染了指尖，泛着微不可察的银光。他忽然想起苏老夫人每到子时必发的咳喘，脉象沉滞，经络如淤泥封道——那是“阴脉锢”之症，寻常药石难破，唯有葬仙谷的“逆灸引阳术”可解。

而此术，需施术者以自身真气为引，三日不眠守炉，稍有差池，便是焚经断脉。

他指尖一颤。

“瑶月。”他轻唤。

她已走近，发间玉簪在月光下闪了微光。

“我想回去。”他说。

她一怔。

“不是逃，是回去。”他抬眼，目光如钉，“我要以医术，重新走进苏府。”

苏瑶月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你可知道，苏家长老见你如见蛇蝎？你若回去，立时便是刀斧加身。”

“那就让他们知道，”他淡淡道，“能救老夫人的，只有我。”

她沉默片刻，忽而从袖中取出一方布巾，将那碎草仔细包好，塞进医匣夹层：“那我先回去。就说追查药童时遇袭，昏迷两日，醒来时见一郎中正为老夫人配药，言称‘若不施逆灸，三月必亡’。”

“你胆子不小。”他挑眉。

“你更疯。”她瞪他，“我爹最恨欺瞒，若知我编谎——”

“可你还是说了。”他笑。

“因为我知道，”她抬眸，清亮如泉，“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扛。”

他心头一震，未语，只点头。

三日后，苏府偏门。

一名青衫郎中低首而立，面覆轻纱，只露一双沉静眸子。守门弟子盘问再三，他只道：“尘无道，曾治过老夫人咳症，闻其病重，特来再试一剂。”

“你就是那夜越狱的——”

“越狱的是贼。”他打断，“我是大夫。”

弟子愣住。

话传至正厅，苏父皱眉：“老夫人昨夜吐血，群医束手，此人若敢立誓三日见效，便放他进来。”

云逸尘当庭跪地，朗声道：“三日不愈，甘受家法，任凭处置。”

满堂哗然。

苏瑶月迈步而出，跪地叩首：“女儿愿以医名担保，此人性非虚妄，术出正源。”

厅中一片死寂。

云逸尘看她一眼，未语，只转身随人入内院。

药房中，他提笔开方，笔锋微顿，在“紫灵参”后添一味“星露藤”。药童曾用此物配毒，剂量稍重便蚀心乱神，可他此刻所写，仅作引经之用，轻如鸿毛，却能导药力直入命门。

“这味药……”药童迟疑。

“加。”他只回一字。

夜半，病房。

老夫人昏睡，面色青灰，唇角渗黑血。云逸尘闭目凝神，左手搭其腕脉，右手掐诀，真气自指尖渡入，沿经络游走，逼出残存“蚀脉散”余毒。七针封窍，稳住心脉，再以银针布“七星锁魂阵”，护其神识。

三日，他未眠。

炉火明灭，药罐咕嘟作响，他亲自掌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炭，火候分毫不差。苏瑶月每日送饭，见他眼窝深陷，指尖烫出水泡，欲言又止。

“你不必守。”他头也不抬。

“我怕你倒下。”她说。

“我倒了，药就废了。”他淡淡道，“老夫人若死，我们都没机会。”

她咬唇，退下。

第三日寅时，天未亮。

云逸尘取银针，引火于针尾，灼其命门穴，以“逆灸法”引阳破阴。针尖微红，刺入皮肤，一股黑血自穴中涌出，腥臭扑鼻。

老夫人猛然呛咳，吐出一块乌黑血块，气息骤畅。

“醒了！”侍女惊呼。

云逸尘瘫坐于地，冷汗浸透衣衫，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针。

半个时辰后，老夫人睁眼，见云逸尘伏案而眠，轻声道：“那年火起前……林家送来的安神香……味不对……”

云逸尘猛地睁眼，瞳孔一缩。

她却已昏睡过去。

他未动，只将那句话刻进心底。

三日后，正厅。

苏父亲赐青铜钥匙一枚，刻“通幽”二字。

“三日内，可入藏书库，查阅医典。”他道，“但不得翻阅家规、密档。”

云逸尘躬身接过，指尖抚过钥匙背面，忽觉微震——那细如发丝的符文，竟与他怀中玉佩纹路隐隐共鸣。

他不动声色，收于袖中。

苏瑶月立于阶下，见他接过钥匙，终于松了口气。

散席后，她悄然靠近：“钥匙有异？”

“有点意思。”他低语，“背面符文，像是某种阵图残纹。”

“你怀疑……”

“不急。”他打断，“先查库房。”

她点头，忽而低声道：“我爹说，老夫人苏醒后，提起林家香事，已命人封存当年香盒。”

云逸尘眸光一冷。

“看来，”他缓缓道，“有人比我们更怕真相浮出。”

她正欲再问，忽听廊外脚步声近。

云逸尘迅速将钥匙藏入怀中，苏瑶月退后半步，垂首如常。

苏家长老缓步而来，目光如刀：“尘无道大夫，老夫人康复，实乃大恩。然身份未明，库房重地，还望自重。”

“医者治病，不问出身。”他淡淡道，“若长老不信，大可派人随行。”

长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人走远，苏瑶月低笑：“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惹祸的不是嘴。”他瞥她，“是真相。”

夜深，云逸尘独坐房中，取出钥匙，以指尖轻划背面符文。玉佩在怀中微热，共鸣渐强。他正欲细察，忽觉窗外风动。

他不动。

风止。

片刻后，一片枯叶飘落窗棂，叶脉间，竟有极细墨线勾勒出半个符印，与钥匙背面纹路，恰好相合。

他缓缓抬手，将叶夹入医书。

门外，更鼓三响。

他吹灭烛火，靠墙而坐，手已按在刀柄上。

刀未出鞘，但寒意已漫至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