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梁帝震怒遣军来

金州、房州失陷的消息，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各方势力。而反应最为激烈者，莫过于正与晋军苦苦鏖战的梁帝朱温。

汴梁皇宫，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病体未愈的朱温半倚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闪烁着骇人的凶光。下方，一众文武大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废物！一群废物！”朱温猛地将一份军报掷于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朱友仁那个蠢货！区区半日就丢了金州！还有房州那个软骨头，竟敢不战而降！还有袁天罡！那个老不死的怪物，竟敢投靠什么狗屁天帝，与朕为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宦官连忙上前替他抚背，却被他一把推开。

“终南山……李长庚……”朱温喘着粗气，眼中杀意沸腾，“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山野村夫，也敢妄称天帝，夺朕州郡！这是藐视朕！藐视大梁！”

殿内无人敢接话。如今梁国主力被李克用死死拖在潞州前线，国内空虚，突然冒出这么一股强势又诡异的敌人，着实令人心惊。

半晌，宰相敬翔才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息怒，龙体为重。那终南山贼寇虽趁势而起，然其根基浅薄，所占不过商州及新陷之金、房二州，兵员粮草终究有限。当下心腹大患，仍是晋军。待我军击退李克用，届时回师剿灭此獠，易如反掌。”

“等？朕等不了！”朱温咆哮道，“难道要朕眼睁睁看着那逆贼在朕的背后捅刀子，肆意扩张不成？今日他取商州、金州、房州，明日他就敢兵发潼关，威胁汴梁！届时腹背受敌，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敬翔被驳得哑口无言。朱温虽暴虐，此言却非全无道理。

这时，一员武将出列，沉声道：“陛下，末将愿领一军，前往剿灭终南山叛匪！”

众人看去，乃是左龙虎军统军刘鄩。此人在梁军中以稳健多谋着称，修为亦至中天位，乃是军中宿将。

朱温看到刘鄩，怒气稍缓，沉吟片刻道：“刘爱卿勇武可嘉。然晋军压力未减，前线兵力吃紧，朕最多只能拨给你两万兵马。那终南山贼军能连克三州，恐非易与之辈，尤其是那袁天罡，深不可测……”

刘鄩拱手道：“陛下放心，末将不求速胜，只需扼守要道，阻其兵锋，使其不得寸进即可。待陛下平定晋乱，再大军压境，一举荡平！”

“好！”朱温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朕再加派三千禁军骑兵与你，再令玄冥教残余人手听你调遣，务必给朕挡住那李长庚，不得让其再往东进一步！”

“末将领旨！”刘鄩单膝跪地，慨然应诺。

很快，梁国大将刘鄩率两万三千兵马出汴梁，西进讨伐“终南山叛匪”的消息，便由不良人快马加鞭传回了商州。

军机处内，李长庚看着军报，神色淡然。

“刘鄩……倒是个知兵之人，用兵稳健，善守城。”袁天罡在一旁评价道，“其率军两万三千，看似不多，但若据险而守，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陛下，我们是否暂缓东进，先巩固已占之地？”

李长庚轻轻摇头：“他欲守，朕便偏要攻。不仅要攻，还要以雷霆之势，击溃他这支兵马。唯有如此，才能彻底震慑朱温，震慑天下诸侯，让他们明白，朕之龙武，不可阻挡！”

他目光扫过舆图，手指点在一处：“刘鄩急于阻我兵锋，必选地势险要之处扎营立寨。探马回报，其前锋已至伏牛山一带，似有意凭借伏牛山与丹水之险，构筑防线。”

“伏牛山……”袁天罡凝神看去，“此地山势连绵，隘口众多，确是易守难攻。若被其站稳脚跟，构筑营垒，恐耗时日久。”

“所以，不能让他站稳。”李长庚语气转冷，“传令钟邈，命其率金州之锐士营三千，即刻东出，做出佯攻淅川的姿态，吸引刘鄩注意力。”

“再令屠临，率房州之军两千，南下作势威胁均州，令其不敢分兵。”

“陛下是要调动刘鄩？”袁天罡问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李长庚淡淡道，“朕亲率商州主力八千，疾驰伏牛山。刘鄩闻听金州、房州异动，必疑我分兵他略，主力未动，其心神松懈之际，便是朕破敌之时！”

军令迅速下达。钟邈与屠临依令而行，两路偏师开始动作。

伏牛山下，梁军大营初具规模。刘鄩果然用兵老道，营寨依山傍水，壕沟鹿角俱全，哨探放出十里之外。

中军帐内，刘鄩正在研究地图，便有探马来报：“将军，金州贼军约三千人，向东移动，似有进攻淅川之意！”

不久，又一探马来报：“房州贼军约两千人，向南移动，目标疑似均州！”

帐内副将闻言，纷纷议论起来。

“将军，贼军分兵了！看来其兵力不足，意图骚扰我侧翼，延缓我军构筑防线！”

“正是我军出击之机！可派精兵先破其一路！”

刘鄩却眉头紧锁，沉吟不语。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终南山之主李长庚，能用袁天罡，数日内连下三州，岂是鲁莽无谋之辈？如此明目张胆分兵，不怕被各个击破？

“再探！严密监视商州方向贼军主力动向！没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刘鄩下令道。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稳固营寨再说。

然而，就在梁军注意力被两路偏师吸引之时，李长庚亲率商州八千主力，偃旗息鼓，昼夜兼程，已悄然绕至伏牛山北麓，距离梁军大营不足三十里！

一处高坡之上，李长庚远眺着梁军连营。其营寨确实布置得法，暗合兵法。

“陛下，刘鄩守备严谨，强攻恐伤亡不小。”身旁一名参谋司军官低声道。

李长庚目光幽深，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水银般蔓延开来，将前方梁军大营的布局、哨岗、甚至部分士卒的精神状态都感知于心。

“营寨虽固，然士卒远来疲惫，主将心存疑虑，士气并非高昂。”李长庚缓缓道，“破其营，何需强攻？”

他微微闭目，炼神返虚后期的神识之力混合着此界煞气，开始悄然凝聚。如今他势力渐成，对此界影响力加深，调动天地之力也越发得心应手。

夜幕渐渐降临，梁军大营中灯火次第亮起，巡夜士卒往来穿梭。

忽然，一股莫名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军营，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许多士卒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意乱，坐卧不宁。

中军帐内，正在假寐的刘鄩猛地睁开眼，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他豁然起身，冲出大帐。

只见夜空之中，不知何时竟汇聚起层层乌云，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营寨之上。那云色暗沉，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之色。

“怎么回事？天色为何如此诡异？”刘鄩厉声问道。

左右亲兵皆茫然摇头，他们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就在这时，那暗红色的乌云之中，陡然亮起无数道刺目的电蛇！

轰隆隆——！！！

并非一道惊雷，而是成千上万道雷霆同时炸响！天地间一片煞白，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无数道粗如儿臂的闪电，并非从天而降，而是如同狂暴的雷蛇，贴着地皮，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梁军大营席卷而来！

“敌袭！！”刘鄩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那恐怖的贴地雷蛇瞬间冲入大营，所过之处，营帐、鹿角、壕沟、栅栏，乃至人体，纷纷爆碎、焦黑、燃烧！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雷蛇并非一道，而是成群结队，在营寨中疯狂肆虐穿梭，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摧毁着营寨的防御设施，屠杀着陷入混乱的士卒。

“妖法！这是妖法！”梁军士卒彻底崩溃了，他们何曾见过此等宛如天罚的景象，哭喊着四处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刘鄩挥刀劈碎一道袭向他的细小电蛇，手臂被震得发麻，心中骇然至极。这是何等手段？竟能引动如此恐怖的雷霆之力？

“结阵！不要乱！向我靠拢！”刘鄩试图收拢部队，但在这宛如末日般的景象下，军令已然失效。

就在梁军大乱之际，营外黑暗中，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天帝万岁！龙武必胜！”

李长庚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入已是一片火海的梁军大营。身后，八千龙武军将士如潮水般涌来，刀锋所指，尽是一片混乱待宰的敌军。

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刘鄩眼见大势已去，悲愤长啸，率亲兵奋力抵抗，却被如狼似虎的龙武军锐士营团团围住。钟邈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刀光如雪。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曾经戒备森严的梁军大营便已化为一片焦土废墟。两万三千梁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降。主将刘鄩力战不敌，被钟邈生擒。

李长庚立于废墟之上，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方才那场“雷蛇天降”，乃是他以神识引动此地积聚的煞气，混合天地元气所为，威力虽不及真正天威，但对付凡俗军队，已是碾压之势。

经此一役，他感觉自身修为又精进一分，对此界法则的领悟更深。

“陛下神威！此战之后，梁军胆寒矣！”袁天罡上前，由衷叹服。他自问即便自己全力出手，也难造成如此大规模的天象攻击。

李长庚目光平静：“打扫战场，救治俘虏，愿降者编入辅军，不愿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袁天罡应道。

“另外，将刘鄩押上来。”

很快，披头散发、铠甲破损的刘鄩被押到李长庚面前。他虽败军被俘，却仍昂着头，怒视李长庚。

“李长庚！你使用妖法，胜之不武！”

李长庚淡漠地看着他：“败就是败。朕只问你，可愿降？”

“呸！吾乃大梁之将，岂能降你这反贼！”刘鄩厉声道。

“倒是硬气。”李长庚并不动怒，“押下去，好生看管，日后或许有用。”

待刘鄩被押下，一名不良人校尉疾步而来，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潼关急报！”

李长庚接过一看，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密报上写着：潼关副将张归霸，于昨夜突然发动兵变，斩杀朱温侄儿、主将朱友宁及其心腹数十人，控制潼关，现已封锁消息，遣密使前来商州，欲献关归降！

“好！”李长庚抚掌一笑，“朱温老儿，这份‘大礼’，朕便收下了！”

伏牛山惨败的消息尚未传回，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潼关酝酿。梁国的根基，正在被悄然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