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阁楼清谈，安身之契

百宝阁二楼，是一处与楼下喧嚣截然不同的雅致所在。地板由光滑的青石铺就，角落里燃着一炉不知名的熏香，气味清雅，有凝神静心之效。四壁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每一幅都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那位仙风道骨的孙阁主，正坐在一张紫竹茶案后，亲自煮着一壶灵茶。茶水沸腾，雾气氤氲，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陈平走进来，对着孙阁主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晚辈陈平，见过孙阁主。”

“坐。”孙阁主抬了抬眼皮，示意陈平在对面的蒲团坐下。他给陈平倒了一杯茶，茶水呈碧绿色，清澈见底，有淡淡的灵气萦绕其上。

“尝尝老道的‘云雾尖’，这可是我从清风观那帮牛鼻子手里敲来的，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

陈平道了声谢，端起茶杯，小酌一口。茶水入口，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茶是好茶，也得看是谁在品。”孙阁主放下茶壶，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落在了陈平身上，“你那手处理灵草的本事，是从何处学来的？”

来了。陈平心里清楚，这才是今天这场茶局的正题。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回阁主的话，晚辈并非师出名门。只是幼时在山中采药，曾跌落一处无名洞府，侥幸未死，在洞中发现了一位前辈高人留下的半卷竹简。那竹简上记载的，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一些辨识草木、培育生机的杂学。晚辈资质愚钝，修炼无望，便只能在这杂学上下些笨功夫，勉强糊口罢了。”

这番话，他说的半真半假，神情诚恳。将黑石头的来历，巧妙地嫁接成了一场山中奇遇。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说辞最是稳妥，也最不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孙阁主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手指在茶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过了许久，孙阁主才缓缓开口：“前辈高人……这世上，藏龙卧虎之辈多如牛毛，有此奇遇，也是你的造化。”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刨根问底，是大忌。他今天请陈平上来，也不是为了探寻他的秘密，而是为了谈生意。

“你今天在楼下，虽然是赢了，但也把丹心堂得罪死了。”孙阁主话锋一转，“姚成那小子不足为虑，但他背后丹心堂的堂主，却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主儿。你一个炼气一层的散修，今后在坊市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多谢阁主提醒，晚辈明白。”陈平点头。

“你明白就好。”孙阁主笑了笑，“老道我今天请你上来，就是想给你指条明路。你那手处理灵草的本事，若是只用来跟人斗气，未免太可惜了。有没有兴趣，跟我这百宝阁做笔生意？”

“愿闻其详。”陈平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很简单。”孙阁主伸出两根手指，“我百宝阁，每日都会从坊市周边，收购大量的低阶灵草。这些灵草，品相参差不齐，很多都因采摘和保存不当，药性流失严重。我以市价，将这些灵草提供给你。你负责将它们处理、提纯、恢复药性。成品，由我百宝-阁统一收购。刨去成本，所得的利润，你我二八分成，你二，我八。”

陈平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二八分，这胃口不可谓不大。

孙阁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百宝阁占八成，但可以保证，丹心堂的人，不敢在明面上找你的麻烦。以后在这坊市里，只要你不主动惹是生非，我能保你安然无恙。而且，作为百宝阁的供奉，你可以用内部价格，购买阁内所有的丹药、法器、符箓。这条件，如何？”

陈平沉默了。他知道，孙阁主开出的条件，看似霸道，实则已经充满了诚意。他占八成利润，买的不仅仅是陈平的技术，更是买断了这项技术可能带来的所有潜在麻烦。而对于陈平来说，他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份庇护。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庇护，在这青竹坊市里，就是一张最好用的护身符。

“晚辈还有一个条件。”陈平抬起头。

“哦？你说说看。”孙阁主有些意外。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独立工坊。另外，我处理灵草时，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旁窥探。”这是他的底线。他的秘密，不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可以。”孙阁主答应得十分爽快，“百宝阁后院，就有几间专门为炼丹师准备的静室，自带隔绝阵法，我拨一间给你专用。成交？”

“成交。”陈平站起身，郑重地对着孙阁主行了一礼，“多谢阁主提携。”

“哈哈，你我之间，是生意，是合作，不必言谢。”孙阁主抚须大笑，心情显然很好，“这是百宝阁的供奉令牌，你收好。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后院静室。明日起，你便可来我这里，领取第一批灵草。”

从百宝阁出来，天色已近黄昏。陈平握着那枚温热的供奉令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知道，自己算是初步在这坊市里扎下了根。

他没有回迎客楼，而是直接去了柜台，将自己那间人字房，升级成了每日三块灵石的天字房。他现在不缺灵石，而且有了百宝阁的庇护，也不用再像之前那般束手束脚。一个自带聚灵阵的修炼环境，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迎客楼的天字房，在最高的第五层。房间宽敞了数倍不止，不仅有独立的卧室和会客厅，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打坐的静室。静室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繁复的聚灵阵法，一踏入其中，就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浓度比外界高了三四倍不止。

“这三块灵石，花得值。”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房间检查了一遍，重新布置好警戒阵法，这才盘膝在聚灵阵的中央坐下。他将那瓶从姚成手里赢来的黄芽丹，和自己买的聚气丹都拿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服用，而是先运转《万木长青诀》，让自己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滴液态的灵力，经过这几日的奔波和战斗，变得更加凝练。尤其是今天，当众施展那处理灵草的手段时，他对自身灵力的操控，似乎又有了一丝新的感悟。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灵力输出，更像是一种沟通，一种共鸣。他仿佛能听到那些灵草的“呼吸”，能感受到它们对生机的渴望。他的灵力，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它们自我修复的本能。

“这《万木长青诀》，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再次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隐隐觉得，这功法的神妙之处，或许远不止于温养生机这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想再多也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修为。他倒出一粒聚气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在他丹田里炸开。聚灵阵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与这股药力混合在一起，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陈平立刻收敛心神，引导着这股庞大的灵气，按照《万木长青诀》的路线，开始一圈圈地运转周天。

经脉中传来久违的酸麻胀痛之感，但这一次，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这股灵气的冲刷之下，被一点点地拓宽、加固。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陈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一夜的修炼，比得上他过去在人字房里十天的苦功。丹田里的那滴液态灵力，已经壮大了一圈，隐隐有了向第二滴演化的趋势。

“炼气一层顶峰……”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他起身洗漱一番，便径直去了百宝阁。

胖管事早已在后院门口等候，见到陈平，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还要热情三分。“陈供奉，您来啦！阁主都吩咐好了，这是您的静室钥匙，里面已经给您备好了第一批灵草，您看看合不合用。”

陈平接过钥匙，走进那间静室。静室不大，但布置得很专业。正中央是一个石制的平台，周围刻着恒温、除尘的符文。平台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各种低阶灵草，大多都品相不佳，蔫头耷脑。

陈平只是扫了一眼，便心中有数。他关上石门，启动了隔绝阵法，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

他将黑石放在手心，注入了一丝灵力。石头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着回想昨天处理灵草时，那种与草木共鸣的感觉。

渐渐地，他手中的黑石，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温润气息，从石头里渗透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他的丹田。

这股气息，与他自己修炼出的灵力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最本源的生机。

当这股气息与他丹田里的灵力融合在一起时，陈平只觉得浑身一震。他再睁开眼，看向平台上那些蔫了吧唧的灵草时，眼前的世界，似乎又变得不一样了。

他仿佛能“看”到每一株灵草内部，那些堵塞的、断裂的脉络，能“听”到它们发出的、渴望生机的微弱“呻吟”。

陈平嘴角微微上扬。他伸出双手，覆盖在那堆灵草之上。

这一次，他处理灵草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