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釜底抽薪记，新铺开张时

临江城，作为越州三大巨城之一，繁华无比，修士往来如织。城中最热闹的，莫过于东市的“百艺街”，这里汇聚了符箓、法器、丹药等各色店铺，是修士们销金和淘宝的圣地。

丹心堂的临江城分号，就坐落在百艺街最显眼的位置。三层高的阁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终日里都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作为越州老牌的炼丹宗门，丹心堂的丹药，以品相好、药性稳而着称，深受修士们的信赖。

然而，这几日，丹心堂的掌柜，一个姓孙的胖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他们丹心堂的正对面，一家原本卖杂货的铺子，一夜之间，被盘了下来，重新修葺一新，挂上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大力丸”。

这名字，俗气得掉渣。

孙掌柜第一眼看到时，差点没笑出声。他心想，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土包子，敢在丹心堂的眼皮子底下卖丹药，还取了这么个破名字，怕不是三天就得关门大吉。

可当“大力丸”正式开张的那一天，孙掌柜就笑不出来了。

开张当日，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舞狮助兴，甚至连个像样的剪彩仪式都没有。铺子里只摆着一个长长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清秀得有些过分的少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正是前段时间在青竹坊市搅得天翻地覆的陈平。

而柜台上，只摆着一种丹药。

那丹药，用一个粗糙的陶盆装着，一颗颗黑不溜秋，奇形怪状，有的像烧糊的木炭，有的像干结的牛粪，卖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正宗陈氏大力丸，每颗十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假一赔万。”

“另有‘雷公大力丸’，专治各种瓶颈不服，助你破而后立，欲购从速，每颗二十块下品灵石。”

这定价，在孙掌柜看来，简直是疯了。

丹心堂的一阶上品“回气丹”，也不过卖八块灵石一颗。他这黑炭一样的东西，也敢卖十块？还有那个什么“雷公大力丸”，更是敢要价二十块！抢钱也不是这么个抢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孙掌柜的三观。

店铺刚开门没多久，就有一群散修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归云商行的护卫头领周通，他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在临江城讨生活的熟面孔。

“陈兄弟！你这铺子可算开张了！俺老周可是等了好久了！”周通嗓门洪亮，一上来就拍出一百块下品灵石在柜台上，“先给俺来十颗‘大力丸’！”

陈平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陶盆里随手抓了十颗黑炭，扔进一个布袋里，递了过去。

“周大哥，你这修为都炼气五层了，还吃这个？”陈平打趣道。

周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不是给手底下兄弟们备着嘛！你这大力丸，效果是真霸道！上次在沼泽地，有个兄弟被毒虫咬了，半条命都没了，塞了半颗下去，硬是给拉回来了！比什么解毒丹都好使！”

他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散修，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我听说过，青竹坊市那边传过来的，说这‘陈氏大力丸’，生死人肉白骨！”

“害，管他呢，周通都买了，还能有假？他可是归云商行的人！”

一时间，群情激愤。

“给我来两颗！”

“我要五颗！”

“老板，那‘雷公大力丸’还有没有？我卡在炼气四层好几年了，就指望它了！”

场面瞬间就火爆了起来。

陈平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收灵石，装丹药，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他身后，一个扎着双丫髻，眉眼清秀的小姑娘，正有模有样地帮着他整理灵石，正是陈小草。

陈小草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新奇。她没想到，哥哥炼制的这些“丑东西”，竟然这么受欢迎。

对面的丹心堂里，孙掌柜的脸色，已经变得和锅底一样黑。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店里的客人，一个个都跑到了对面去排队。不到一个时辰，他这边就变得门可罗雀，而对面那家“大力丸”，柜台上的陶盆都已经见了底。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孙掌柜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一个伙计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掌柜的，那小子卖的丹药，好像……好像就是前段时间在青竹坊市，把咱们丹心堂生意搅黄了的那种。”

“我瞎了吗？还用你说！”孙掌柜没好气地吼道，“去！给我买一颗回来！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伙计连忙跑了出去，挤了半天，好不容易花十块灵石，买回来一颗黑乎乎的大力丸。

孙掌柜接过丹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一丝泥土的芬芳，除此之外，平平无奇。他又用神识探查，发现丹药内的灵气驳杂不堪，根本不像正经丹药。

“哼！装神弄鬼！”孙掌柜冷笑一声，他笃定，这绝对是某种骗人的把戏。

他走到门口，对着街对面大声喊道：“各位道友，切莫上当！此等三无丹药，毫无灵气可言，与毒药无异！我丹心堂，乃百年招牌，炼制丹药皆用上好丹炉，地火淬炼，药性纯正！岂是这等粗制滥造之物可比？”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正在排队的修士，都露出了迟疑之色。毕竟，丹心堂的名头，还是很有分量的。

陈平抬起眼，看了孙掌柜一眼，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近似于嘲讽的笑容。

他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柜台下，又端出两个大陶盆。一个盆里，装着满满的“大力丸”，另一个盆里，则只有寥寥十几颗，长得更加磕碜，表面甚至还有电弧偶尔跳动的“雷公大力丸”。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大水缸，放在店门口，里面装满了清水。

“各位，”陈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这丹药，真与假，好与坏，多说无益，一试便知。”

他随手拿起一颗大力丸，对着众人展示了一下，然后扔进了水缸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黑乎乎的丹药沉入水底。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丹药，在水中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像一块海绵一样，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清水。水缸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那颗丹药，则变得越来越晶莹，越来越剔透，最后，竟化作了一颗碧绿如玉、散发着浓郁生机和药香的完美丹药！

更绝的是，在那丹药的中心，一个由灵气脉络自然形成的、小小的“陈”字印记，清晰可见。

“这……这是什么手法？”

“闻所未闻！丹药还能吸水变身的？”

“天啊！这药香！这灵气！比丹心堂的上品丹药，还要浓郁好几倍！”

人群，彻底炸了。

对面的孙掌柜，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那颗大力丸，“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东西卖得这么火了。这哪里是丹药，这简直是仙丹啊！

陈平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指了指丹心堂的方向，淡淡地说道：“丹心堂的丹药，敢不敢也这么试试？”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孙掌柜。

孙掌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丹心堂的丹药，别说泡水了，就是受了潮，药性都会大打折扣。这要是扔进水缸里，不化成一滩药渣才怪！

这一下，高下立判。

“骗子！丹心堂卖的都是垃圾！”

“就是！价格死贵，药效还一般！跟陈大师的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退钱！老子昨天买的回气丹，还没吃，给我退了！”

人群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矛头直指丹心堂。

孙掌柜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带着伙计，灰溜溜地关上了店门，当起了缩头乌龟。

一场针对“大力丸”的信誉危机，就这么被陈平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松化解。

而“陈氏大力丸，泡水验真伪”的奇闻，也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临江城。

接下来的几天，“大力丸”店铺的生意，火爆到了极点。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龙，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甚至有不少外地的修士，都慕名而来。

陈平每天只卖两个时辰，卖完就关门。他也不多炼，就那么多，爱买不买。

这种饥饿营销的手段，反而让“大力力丸”变得更加炙手可热。黑市上，一颗普通大力丸的价格，被炒到了十五块灵石，而“雷公大力丸”，更是有价无市，一颗难求。

陈平的灵石，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涌入他的储物袋。

短短十天，他便赚取了近万块下品灵石。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疯狂。

而丹心堂的生意，则是一落千丈。

他们的丹药，无人问津，甚至还出现了大量的退货潮。孙掌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天要往青竹坊市发八封加急传书。

陈平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经济上的打击，达到一个临界点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姚万山，就再也坐不住了。

到那时，才是真正图穷匕见的时候。

这天晚上，陈平关了店门，带着陈小草回到归云商行。

院子里，赵德管事和周通正等着他。

“陈公子，这是这十天的账目，您过目。”赵德管事递上一个账本，脸上堆满了敬佩的笑容。他现在看陈平，已经不只是看一个合作伙伴了，简直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陈平摆了摆手：“不用看了，我相信赵管事。”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赵德：“这里是五千块下品灵石。你帮我办几件事。”

赵德接过袋子，手都抖了一下。五千块下品灵石！这都快赶上他们商行一个季度的利润了！

“陈公子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平说道：“第一，在临江城，给我买下一座最大、最僻静、防御最好的宅院。”

他要给家人，一个真正安稳的家。

“第二，以归云商行的名义，去收购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炼体、雷法、以及各种奇门遁甲、阵法禁制的典籍玉简，有多少收多少，不计代价。”

他要为自己接下来的修行，铺平道路。

“第三，”陈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帮我盯紧丹心堂，尤其是姚万山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吃了什么饭。”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赵德管事听完，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公子放心，这三件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帖！”

安排完一切，陈平才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青竹坊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姚万山，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