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鼎烹生死，道心问天倾

那股奇异的香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广场上所有人的喉咙。

原本还在嘲笑陈平的修士们，此刻都闭上了嘴，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那沁人心脾的芬芳。他们体内的灵力在这香气的影响下，前所未有地活泼，一些困扰许久的修行关隘，甚至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这哪里是炸炉的前兆？这分明是神丹出世的异象！

高台之上，姚万山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药香，被陈平瓦罐里飘出的香气衬托得如同凡俗草药，充满了烟火气，而对方的，则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道韵”。

“不可能！绝不可能！”姚万山心中狂吼，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心神失守，炉中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凝！”

姚万山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赤炎鼎上，强行稳住心神，双手打出最后一道繁复的丹诀。

“昂——”

九条火龙虚影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齐齐冲入丹炉之中。赤炎鼎光芒大放，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带着灼热的气浪，从炉口冲天而起，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正是丹药品阶的象征——一转丹纹！

“成丹了！是玄阳丹！”

“三颗！而且都是一转丹纹！不愧是姚真人！”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喝彩，但远不如之前那般热烈。因为所有人的心神，依旧被那股奇异的香...所吸引。

姚万山一把将三颗丹药抄在手中，脸上恢复了狰狞的自信。在他看来，无论陈平搞出什么玄虚，最终还是要看成丹。自己炼出了三颗货真价实的一转玄阳丹，已是超常发挥，立于不败之地。

他看向陈平，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小子，一个时辰已到，你的汤……炖好了吗？”

陈平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收回手掌，那团青金色的火焰悄然熄灭。然后，他伸手，平平淡淡地揭开了瓦罐的盖子。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想象中的丹气冲霄。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只见那黑乎乎的瓦罐里，底部铺着一层细腻的灰白粉末，像是草木燃尽的灰烬。而在灰烬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丹药？

那东西约莫拇指大小，灰扑扑的，表面粗糙，没有丝毫光泽，形状也不规则，就像一颗从河边随手捡来的鹅卵石。

“这……这是什么？”

“失败了吧？这就是一坨药渣啊！”

“我就说嘛，瓦罐怎么可能炼出丹药，白期待了半天。”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失望的议论和嘲笑。姚万山更是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陈平的无尽鄙夷：“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底牌？一颗石头？陈平，你输了！准备好献上你的狗头吧！”

高台上的刘供奉也皱起了眉头，他探出神识扫向那颗“石头”，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如泥牛入海，竟探查不到任何东西。他心中一动，亲自走下座位，来到陈平案前。

“老夫来检验。”他沉声说道。

他先来到姚万山面前，取过一颗玄阳丹，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道：“二阶上品玄阳丹，成丹三颗，皆为一转丹纹，火候精纯，药力充沛，属中品上佳之作。姚堂主丹道造诣，名不虚传。”

得到公证人的肯定，姚万山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随后，刘供奉走到陈平案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颗灰扑扑的“石头”捻了起来。

入手微凉，质感温润，完全不像丹药。

刘供奉将“石头”举到眼前，神识再次全力探入。这一次，他有了惊人的发现。这颗“石头”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蕴含着一片混沌。磅礴的药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完美地禁锢在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形成了一种近乎于“道”的内循环。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不是丹药。”刘供奉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姚万山狂喜，指着陈平吼道：“听到了吗？公证人都说了，你那根本不是丹药！你输了！你输了！”

然而，刘供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九天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因为寻常的丹药，根本没资格与它相提并论！”刘供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与敬畏，“丹分九品，其上为灵。而此物，已然超脱品阶，臻至‘返璞归真’之境！药力内敛，铅华洗尽，此为——丹胎！是丹药在诞生之前，最完美、最本源的形态！”

丹胎？！

这两个字，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都无比陌生。但对真正的炼丹大师而言，这却是一个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传说！

“我不信！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姚万山状若疯魔，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毕生所学，被一个瓦罐里炼出的石头碾压得体无完肤。

刘供奉没有理他，而是对台下扬声道：“取一碗清水来！”

很快，一碗清水被呈上。

刘供奉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颗灰扑扑的“丹胎”轻轻放入碗中。

奇迹，在万众瞩目下上演。

那颗“石头”入水之后，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像一块海绵般，开始吸收碗中的清水。随着清水的减少，它那粗糙的灰色外壳渐渐褪去，露出了内里温润如玉的质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丹药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玄奥无比的纹路。那不是人工炼制的丹纹，而是如同天地自然生成、蕴含着大道至理的——道纹！

一圈，两圈，三圈！

整整三圈天成道纹，在丹药表面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而又威严的毫光。整个广场，都被这光芒映照得宛如仙境。

“三……三转道纹……丹胎……”姚万山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被那颗小小的丹胎，彻底击碎了。

“此战，胜负已分。”刘供奉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陈平，胜！”

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碗中神物，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淡漠的青衣少年。

原来，他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

他是真正的神！

在众人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时，陈平动了。他走到瘫软如泥的姚万山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姚万山，履行赌约。”

姚万山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与不甘。他忽然暴起，嘶吼着扑向陈平：“小畜生！我杀了你！”

他燃烧了自己仅存的修为，筑基中期的气势轰然爆发，一掌拍向陈平的头颅。

然而，在陈平眼中，他这拼死一击，慢得可笑。

陈平没有躲，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刀。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并指如剑，迎着姚万山的手掌，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轻响。

姚万山拼尽全力的一掌，在距离陈平额头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手掌中心，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小孔。那缕霸道无匹的雷力，顺着他的经脉瞬间贯穿全身，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陈平收回手指，从他身边走过，来到自己案前，将那颗已然化为神物的丹胎从水中取出，小心地用玉盒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抽出了背后那把普通的砍柴刀。

在全城修士惊恐的注视下，他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高台之上，死不瞑目。

陈平随手甩掉刀上的血迹，将刀插回腰间。他走到妹妹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小草，我们回家。”

他抱着妹妹，在无数修士自动分开的道路中，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出了广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身后，是死寂的广场，和一轮血色的夕阳。

临江城丹心堂的时代，在这一天，以一种最惨烈、最震撼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而一个名为陈平的少年，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