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碧水寒潭，鱼腹藏珍

夜幕降临，江上升起一轮明月。乌篷船在一处僻静的江湾下了锚，船头燃着一堆篝火，锅里炖着角骨鱼的鱼肉，香气四溢。

老船夫一边添着柴火，一边不住地拿眼偷瞧盘膝坐在船尾的陈平。白日里那一幕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此刻看向陈平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先前的随意，满是敬畏。他想搭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闷头烧火。

陈平并没有理会老船夫的心思。他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将一缕神识沉入了脚下的江水之中。

《万木长青诀》修炼到高深处，不仅能感知草木生机，对天地间的水元之力也同样敏锐。此刻在他神识的感知中，这片江湾的水下世界纤毫毕现。鱼虾在水草间穿行，淤泥下蛰伏着螺贝，一切都充满了自然的生机。

然而，在这片和谐之下，一股不协调的“死气”却如墨汁滴入清水，从江湾中心的一处深潭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这股死气，与那怨念河童身上的气息同源，阴寒而混乱，所过之处，水中的生灵都本能地避开，连水草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

那怨念河童，恐怕就是常年盘踞在此，被这股死气侵蚀，才从普通的河蚌异变成了害人的妖物。而它攻击过往船只，或许并非本性，而是在守护这片区域，阻止外来者靠近那死气的源头。

“有意思。”陈平心中暗道。

能让一只普通河蚌在数十年间异变成炼气六层的妖物，这股力量的源头绝不简单。或许是某位陨落修士的洞府，或许是沉在江底的天材地宝。

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陈平比谁都懂。但他也明白，越是巨大的机缘，往往伴随着越是致命的危险。

他睁开眼，对老船夫说道：“老丈，今晚就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再走。你安心睡，我来守夜。”

老船夫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他喝了碗鱼汤，便钻进船舱，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陈平确认老船夫睡熟后，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他在体表布下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隔绝水流，如一条游鱼般向着那深潭潜去。

越是靠近深潭，水中的死气便越是浓郁，水温也急剧下降，仿佛进入了寒冬的冰窟。寻常炼气中期的修士，光是抵御这股阴寒之气，就要耗费大半灵力。但陈平体内的灵力兼具生灭二意，混沌色的灵力流转间，便将侵入体内的丝丝寒气轻易化解、吸收。

深潭之下，竟是一处水下断崖。那死气的源头，就来自断崖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寸草不生，连岩石都呈现出一种被腐蚀过的灰败色泽。

陈平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洞口外百丈处停下，细细感知。他能感觉到，那只怨念河童就潜伏在洞口深处，气息萎靡，显然是被他白日里的那道雷法伤了元气，正在沉睡。

他绕到洞口的另一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从黑煞那里缴获的、沾染了阴煞之气的阵盘碎片，灌注一丝灵力后，远远地扔向了深潭的另一边。

阵盘碎片落入水中，散发出强烈的阴煞波动，对于水下生灵而言，不亚于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沉睡中的怨念河童立刻被惊醒。它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充满威胁的气息出现在自己的领地，立刻狂怒地从洞中冲出，朝着阵盘落下的方向追去。

就是现在！

陈平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洞中。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阔，四壁光滑，不似天然形成，更像是被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开辟出来的。洞穴的尽头，并非什么修士洞府，而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不知是什么妖兽的，长达数十丈，通体晶莹如玉，即便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这股威压，甚至超过了陈平见过的任何筑基修士，恐怕是三阶甚至更高阶的存在。

而那股阴寒死气的源头，正是从这具骸骨的头骨位置散发出来的。

陈平走近一看，只见那巨大的头骨眼眶之中，竟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所有的死气，都源自这颗珠子。而在珠子的旁边，还斜插着一柄断剑，剑身古朴，只剩下半截，却同样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

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这头强大的妖兽，最终被某个更强大的存在用这柄断剑钉死在此地，而它毕生的怨念与妖力精华，则凝聚成了这颗黑色的珠子。

怨念河童，不过是常年守在此处，被珠子逸散出的力量影响，才开启了灵智，成了妖物。

陈平心中念头飞转。这颗蕴含了高阶妖兽毕生怨力的珠子，是至阴至邪之物，对于修炼鬼道、魔道的修士而言，是梦寐以求的至宝。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剧毒之物。

反倒是那柄断剑，虽然残破，但其上流转的灵力纯正浩大，隐隐还带着一丝雷霆的气息，似乎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残片。

就在他准备上前取下断剑之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颗黑色的怨念宝珠，忽然光芒大盛，一道黑气从中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一出现，便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一股庞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陈平席卷而来。

陈平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神魂激荡。这竟是那头妖兽死后残留的一缕残魂，被怨念宝珠滋养，已化作了类似鬼王的存在。

这残魂的精神攻击，远超炼气期的范畴，即便是筑基修士在此，猝不及防之下也要神魂受损。

然而，就在那精神冲击将要撕裂陈平的识海时，他怀中一直温润如玉的黑色卵石，忽然微微一颤。

一股清凉之意从黑石中散发出来，瞬间传遍陈平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识海。那股霸道绝伦的精神冲击，在接触到这股清凉之意的瞬间，竟如阳春白雪般消融瓦解，没能伤到陈平分毫。

那人形虚影似乎也愣住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身上，有一股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气息。

陈平晃了晃脑袋，从剧痛中恢复过来。他毫不犹豫，丹田内七滴液态灵力疯狂运转，抬手便是一记最强的杀招。

“紫霄神雷！”

一道比之前粗大了数倍的紫色电光，带着毁灭万物的气息，从他指尖迸发，瞬间轰击在那个模糊的虚影之上。

“嗷——”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霸道的雷光之下，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便被彻底轰成了飞灰。

解决了残魂，陈平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知道，那只怨念河童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握住那柄断剑的剑柄，用力一拔。

断剑纹丝不动。

陈平将体内所有灵力灌注于手臂，青筋暴起，再次发力。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断剑终于被他从妖兽的头骨中拔了出来。

也就在此时，洞口处传来怨念河童愤怒的咆哮，它回来了！

陈平来不及多想，将断剑收入储物袋，转身就跑。可他刚一转身，就看到那颗失去了残魂压制的怨念宝珠，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吸力从中传来，竟是要将陈平的血肉神魂全部吸入其中。

千钧一发之际，陈平想也不想，将怀里那块一直是他最大底牌的黑色卵石，朝着那颗怨念宝珠狠狠地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