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钱掌柜的秘辛与仙师踪迹

百草堂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紧张。钱掌柜看着去而复返的陈平，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刚才那场面，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这陈平小哥，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不声不响，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那两下子干净利落，哪里是山里娃该有的身手。

“陈小侄，你……你还有事？”钱掌柜说话的口气，比之前客气了不知多少。

陈平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钱掌柜，小子有事相求。”

“不敢当，不敢当。小侄你有话但说无妨，只要老朽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钱掌柜连忙摆手。他现在看陈平，已经不单是看一个运气好的采药人了，这小子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沉稳得不像个少年人。

“掌柜的之前提过，有些稀有的药草，会有奇人异士前来收购。”陈平开门见山，“我想知道，这些奇人异士，究竟是什么人？又该去哪里寻他们？”

听到这话，钱掌柜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搓了搓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小侄，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需要钱，很多钱。也想……见识一下更广阔的天地。”陈平说得坦然。他知道，对钱掌柜这种人精，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钱掌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他引着陈平走到药堂后院的茶室，亲自沏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前堂的血腥味，也让气氛缓和了些。

“小侄，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仙人？”钱掌柜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陈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

“嘿，说书先生懂个屁。”钱掌柜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可仙人，却是真的。老朽我年轻时，也曾做过一场修仙梦。”

他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那里，有一块铜钱大小的圆形疤痕，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

“这是我年轻时，去一个叫‘升仙大会’的地方，测试灵根时留下的。没测出来，就被人家打发回来了。”钱-掌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你说的那些奇人异士，大多就是这类人。他们，被我们凡人称为‘修仙者’。”

陈平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无比珍贵。

“修仙者需要什么？丹药、法器、符箓……哪一样都离不开天材地宝。我们这凡俗小镇，自然入不了他们的法眼。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修为不高，或是出来历练的年轻修士，路过此地，会来我这百草堂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他们用得上的灵草。”

“灵草？”陈平抓住了关键词。

“对。就是那些年份特别久远，或者长在某些特殊地方，沾染了天地灵气的草药。比如你今天拿来的这株百年参，勉强能算半株灵草了。对我们凡人来说，是吊命的宝贝，对他们来说，或许只能当个炼丹的辅料。”钱掌柜解释道。

“那掌柜的可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有仙师路过？”

钱掌柜摇了摇头：“这可没个准信儿。他们行踪不定，全凭机缘。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常年都有修仙者出没。”

陈平的呼吸不由得放轻了。

“从咱们镇往东走，翻过三座大山，有一处叫‘云梦泽’的大湖。湖中心有座岛，岛上有个坊市，叫‘青竹坊市’。那是附近几个小仙门和一些散修炼气士私下交易的地方。在那里，只要你有好东西，就能换到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银子，还是他们修仙者用的丹药、功法。”

青竹坊市！陈平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钱掌柜又道：“不过，那地方可不比镇上。去那里的，没一个善茬。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小侄你虽然身手不错，但……”他看了一眼陈平，欲言又止。他觉得陈平的身手再好，也只是凡人的范畴，跟那些能使法术的仙师比，还是差得远了。

陈平明白他的意思，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钱掌柜指点。今日之事，也多亏掌柜的周旋。”

“哎，说不上周旋，老朽也怕那李衙内。”钱掌柜摆摆手，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提醒道，“小侄，你今天让那李衙内吃了这么大个亏，他爹李县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早做打算，最好是……带着家人离开青山村，走得越远越好。”

陈平心里一沉。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李县尉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土皇帝，要对付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小子，法子多的是。

“多谢掌柜提醒，我心里有数。”

告辞了钱掌柜，陈平心里压上了一块石头。去青竹坊市势在必行，但家人的安危是头等大事。直接搬家目标太大，而且故土难离，爹娘未必肯走。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他揣着银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镇上转悠起来。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也需要赚钱。他走到一家铁匠铺，花了二两银子，定做了一把上好的砍柴刀。刀身比寻常的砍刀要窄一些，长一些，更像是一把短刀，按照他的要求，淬火三次，开了血槽。铁匠看他的眼神像看个怪物，哪有砍柴刀开血槽的。陈平没解释，这刀不是用来砍柴的，是用来杀人的。

他又去米铺和杂货铺，买了大量的米面、油盐和布匹，多到足够一家人吃用一年。他没法解释钱的来路，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一点点往家里搬，让家人慢慢习惯这种变化。

当他背着沉重的物资，走到镇口时，却看到几个衙役正在盘查过往的路人，为首的，正是那个被打断腿的家丁之一，此刻他一瘸一拐，指着过往的行人，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陈平心里一凛，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小巷。看来李县尉的报复，比他想的来得还要快。硬闯肯定不行，他现在还不想暴露在官府的视野里。

他绕了个大圈，从镇子另一头的偏僻小路出了镇。山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在山里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将大部分物资先藏了进去。然后才背着一小部分，装作刚从山里出来的样子，往村子走。

还没进村，就听到村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陈平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只见村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大群村民，几个穿着公服的衙役，正耀武扬威地站在中间。为首的是个黑脸的捕头，一脸横肉。而王瘸子正点头哈腰地陪在一旁，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官爷，那小子就是这村的！叫陈平，他爹是陈老实！”王瘸子指着陈平家的方向，“我儿子王虎说了，那小子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肯定是偷了镇上大户人家的东西，才买了那么多米面回来！”

黑脸捕头冷哼一声：“一个泥腿子，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有鬼！去，把他一家都给我带到祠堂问话！”

几个衙役应声，就要往陈平家去。

人群里的李氏和陈小草吓得脸都白了，陈老实梗着脖子想上前理论，却被旁边的村民死死拉住。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

陈平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将背上的竹篓和一小袋米面放到地上，平静地看着那黑脸捕头：“我就是陈平，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黑脸捕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材单薄，神情镇定，不像个寻常的农家少年，便喝道：“你就是陈平？有人告你昨日在镇上行凶伤人，还偷盗了百草堂的贵重药材！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炸开了锅。陈平这孩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怎么会跟行凶、偷盗扯上关系？

王瘸子在一旁添油加醋：“官爷，你们看，他又背了东西回来！这肯定又是偷的！”

陈平看都没看王瘸子一眼，只盯着黑脸捕头：“你们有证据吗？”

“证据？”黑脸捕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就是证据！在这青阳县，李县尉就是王法！带走！”

两个衙役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来抓陈平的胳膊。

陈平的身体微微一沉，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这些人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慢着！”

一辆青布马车从村口缓缓驶来，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淡青色道袍的年轻女子。女子容貌秀美，气质出尘，正是前些日子来村里测灵根的那位女仙师。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得瑟的王虎。王虎换上了一身清风观的杂役弟子服饰，虽然也是粗布，但样式齐整，比他以前的衣服强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几个嚣张的衙役。

仙师怎么会回来？

黑脸捕头看到女仙师，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挤出笑脸上前行礼：“不知仙师驾到，有失远迎。小人是县衙的张捕头，奉命前来捉拿一个偷盗的贼人。”

女仙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让张捕头心里直发毛。她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平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王虎跟在后面，狐假虎威地跳了出来，指着陈平，对女仙师告状：“仙师，就是他！这小子心术不正，前些日子还无缘无故地打我！今天又犯了事，被官府捉拿，真是活该！”他本以为女仙师会为他出头。

谁知，女仙师却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闭嘴。”

王虎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女仙师没有再理他，而是对张捕头说道：“你们说他偷了百草堂的药材，可有凭证？”

张捕头一时语塞，支吾道：“这……是李公子报的案……”

“李公子？”女仙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李县尉那个宝贝儿子？他是什么货色，你们不清楚，我清风观还不清楚吗？他上个月才因为调戏我观中一位外门女弟子，被我师兄打断了腿，这么快就好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张捕头和几个衙役的脸都绿了。他们哪里知道还有这等内情。县尉公子，竟然敢调戏仙师门下的人？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女仙师不再看他们，而是走到陈平面前。

“你叫陈平？”

“是。”陈平回答，心里也在猜测她的来意。

女仙师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朝着陈平的眉心点了过来。

陈平心里一惊，本能地想躲，但那根手指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探入他的体内。陈平立刻收敛心神，将丹田里那一滴小小的液态灵力死死锁住，不敢泄露分毫。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暴露自己的秘密，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似乎在探查着什么。片刻之后，白光散去，女仙师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奇怪……明明没有灵根，为何神魂之力比常人强出一截？”她喃喃自语，声音很小，但陈平还是听到了。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陈平，那清冷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你们都散了吧。”她对张捕头等人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

张捕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提抓人的事，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溜了。王瘸子也灰溜溜地躲进了人群。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

陈平看着眼前的女仙师，心里充满了疑问。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你，跟我来。”女仙师丢下这句话，转身朝村外走去。

王虎想跟上去，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平犹豫了一下，跟爹娘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别担心，然后迈步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或许已经被对方窥探到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