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石一鸟

褚良率先挺身而出，神情严肃地说：“兄台，先且不论你所说是否为事实。而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指名道姓，揭人伤疤之所为，实为人身攻击，实非君子所为也！”

小三儿满不在乎，嘴角上扬，反而有些得意：“敢做就不怕人说！今日我就要替郑明贤弟讨回公道。这女子学堂教唆妇女离开家庭，助长不良之风，我看不办也罢！”

小三儿身后三人齐声助阵：“对，不办也罢！”唯独郑明那只鸵鸟，默默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小三儿此举全然不将虎啸和龙腾放在眼里，就是清楚他俩不敢轻易插手。若是强行呵退小三儿，只会适得其反，反而落人口实。这是一场小三儿与龙虎家年轻人之间的战斗，两位老当家唯能在一旁镇镇场。

李飞强忍心中怒火，语气坚定说道：“这位小三儿兄台，当日郑家和离现场，我就在那，可并未见到你的身影！你现在的这套说辞，与当时现场实情截然相反。”

未等李飞说完，小三儿便迫不及待抢过了话：“我确实是没在现场，那么你来说说，当时现场实情倒是如何呀？”小三儿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奸笑。

李飞深知这是个陷阱，只要自己一开口，小三儿必将一步步逼着让自己将实情全盘托出，这不就是将冰儿的伤疤再次一片片撕下来，暴露在众人面前。最后，小三儿还能来个倒打一耙，这局面将变得更为被动，无异于将冰儿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飞焦急地琢磨着：这当日在郑家见证的乡亲们都不在这，这时前去请来恐怕远水解不了近火。正当其心急如焚之际，一抬头看向郑明，突然灵机一动：“还是请当事人郑明郑公子来说说，毕竟和离书是郑公子亲笔所写，他最清楚和离到底是郑家主张，还是冰儿姑娘家所逼？”

褚良听罢，随即帮声：“没错，这事得由当事人亲口来说才作数！旁人所讲难免有出入！”

场下乡亲也是点头者众。

此时，冰儿紧紧握住虎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直面小三儿和郑明，面无表情，温声细语地说：“郑明，我俩夫妻一场，你且说说，这位小三儿兄台所说是否属实？和离是否真是受我家所逼？和离是否与女子学堂有关联？”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明身上，静等他的答案。

可面对冰儿那如连珠炮般的三连问，郑明还是没有抬起他那沉重的头颅，紧锁的眉头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挣扎，紧闭的双眼仿佛在拒绝看到现实的残酷。左右摇摆不定，左为三连是，右即三连否。左为遵从母命，右则忤逆违抗。

回想着离家前郑母的严词厉色，郑明顿感头疼欲裂，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脑海中旋转，恨不得能当场炸开，自己也就解脱了，不用如此痛苦地挣扎折磨。

虎云等得不耐烦，忍不住连声催促：“郑明，你倒是说啊！”

小三儿见其久无回音，扯了扯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几分迫切：“贤弟，快说啊！”

郑明的眼睛猛地张开，露出惊惧的神情，畏畏缩缩地转头看了一眼小三儿，目光一交汇，郑明随即收回头来。小三儿的眼神令其过目难忘，心跳不由得飞速加快，一种莫名的胆战心惊袭上心头，甚至连嘴皮子都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冰儿此时心已凉了半截，轻声说道：“如若难以启齿，点头或摇头表示即可。”

小三儿再次扯了扯他的衣襟，力度更甚，几乎带着一丝强迫：“嗯哼！”

又过了好一会儿，郑明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与冰儿对视一眼后，又迅速闭上了，狠下心，一咬牙，点了点头。而后又当起了他的鸵鸟，这头往后就真得只能深埋土里了。

场下的人群顿时哗然一片，即刻有声音传来：“我就说嘛！这下坐实了！”

冰儿见此，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差点站不稳。虎云立即从后面稳稳地扶住了她，同时高声呵斥：“郑明，你……和离书明明是你娘命你所写，而女子学堂，乃近日我才前去邀请冰儿前来，与和离又有何干！你颠倒黑白，为虎作伥，难道良心也让狗给吃了吗！”

冰儿双眼紧紧地闭着，两滴绝情泪缓缓从她的脸颊滑落。

一夜夫妻百日恩，两滴苦泪全清空。

这轻轻一点头，却重重地将冰儿踹回了现实，彻彻底底断了她心中抱有任何幻想的念头。如果当日和离是砍了树，那么今日这一点头就是掘了根。夫妻情断义绝，恩爱终成往事，从此各自东西，形同陌路。

小三儿欣喜若狂得脸都藏不住：“事已分晓，无可置疑。女子学堂并非良善之所，乡亲们可得擦亮双眼，管住自己的女儿和媳妇，别被蒙骗了才后悔莫及哦！”

在这紧要关头，台阶上的众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手脚，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他们你看看我，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迷茫；我看看你，彼此间传递着同样的困惑与焦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面对眼前的难题，大家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果敢，只能这样无助地相互对视，寻找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希望之光。

李飞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为自己刚下错赌注懊悔不已，赌郑明尚存有一丝良知，却不料输得如此体无完肤，人性啊……如今在场的人中，只有虎云，冰儿和他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时此刻，他必须站出来力挽狂澜，绝不可令女子学堂蒙受污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冰儿身败名裂。他深吸一口气，镇定说道：“乡亲们，事已至此，我们这些人说再多，也只是无力自辩，徒劳无功，想必各位是不会相信。不妨劳驾各位，一同前往郑家，听一听那边街坊的说辞！那儿才是最真实，最干净的声音。”

褚良和虎跃亦迈步上前帮腔。褚良沉声道：“是的，目前当事双方各执一词，唯有请郑家街坊，这第三方来做公正的评判！”

虎跃面向乡亲拱手作揖，声音坚定：“乡亲们，今日女子学堂揭牌开张，不能蒙受这无端的罪名。在下自费马车，恳请各位乡亲不辞辛劳，一同前往。如若郑家街坊也无法证明清白，回来后我当即关掉这女子学堂，永不再办！”

这番慷慨陈词，在场乡亲终有响应：“好，我们一同前去！”

小三儿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神情自若。唯独郑明的头又离地近了三分。

虎跃随后转头看了看龙腾虎啸，再看了看龙雪，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皆是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