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乌云兜

修真百艺：阵法、灵植、炼丹、炼器、制符诸般种种。

看似制符是普及最广，也是最为基础的一种技艺。

概因无论是功法、术法、神通、秘术，皆是以符印为基。

若想入修行之门，必以符文为开蒙。

李舜如今所会的《掩月诀》，也是以幻字符为内核。

制符入门时，通常需以朱砂黄纸为媒，以笔触引动天地灵气，符成有迹，也就是最基础的纸符。

第二境却是弃实物符纸，以指为笔，灵力真气为墨，凌空成符的虚符境界，又被称为：代指山河。

符纹显形瞬息即散，最为适合紧急施法。

相较于运用纸符，多出许多的便利与隐蔽。

而修真界的共识，代指山河的符道境界，至少需要筑基期，方有可能掌握。

当此之世，许多不擅符道的筑基期，都不一定能纯熟运用。

再进一步，便是心符，心念一动，便可成符。

相较于虚符还需以指点画，心符更为隐蔽，也更为迅捷，可谓是无痕无迹，神鬼莫知。

所以又被称为神照无痕！

而李舜却是未入道时，便以武者真气完成虚符。

且他以指代符，悄然点画，确实已有几分无形无迹的心符味道。

令暗处观察的女修士不由大感惊诧。

望着逐渐远去的李舜。

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在与肩头灰鼠说话。

“独山派要夺此灵地开府，麓山是待不下去了，不如我也学那刘老鬼，先寻个地头收些弟子开枝散叶，待到过些年壮声势的人手多些，再回来抢山门……”

次日清晨。

满山翠色掩在晨雾下，一片朦胧浩渺。

“那吴越可恶至极，竟毁了我随身宝剑，这笔帐迟早得与他算清楚！”

赶了一夜山路的李舜，在一处向阳避风的山坡上，寻得猎人们临时歇脚的草棚。

闯荡江湖十年，早已习惯随身携带干粮。

熟稔的从角落中翻找，不多时便发现猎人们仔细藏好的炊具与备用火石。

正待寻些干柴，生火烧水，泡发干粮。

熟悉的提示信息陡然出现——

‘发现可装备物——无名药缶！’

‘这口本为做汤准备的罐子，历经数代猎户承袭，曾熬制药汤救下无数人的性命。

‘装备效果’：众生百味；每逢圆月之夜，便能聚集月华，生成一杯百味佳酿。

‘备注：这罐子熬出的汤，苦得象命，甜得象梦，悲欢入味……’

还真是洗网的时候捞到尾肥鱼。

竟在这不起眼的山间草棚里，撞到件装备物！

月圆之夜，聚集月华生成美酒？

暂且尚不知那美酒有没有特殊的功效，这个世界的日月都是法宝所化。

月光会不会有效果？

发现新的装备，李舜倒是挺高兴，可具体的效用，却是模棱两可，看来得等下个月十五，方能知晓了。

李舜一手握住瓦罐，等了片刻。

‘融合成功，已获得装备效果……’

识海之内，断剑与束胸旁边，又多一道瓦罐虚影。

李舜在渡口避雨的那一夜，正是月圆之夜。

如今过了时间，想要看新装备的具体效用，还得等一个月。

暂且抛到一边，拾了些柴火，开始生火，烤制冷硬的干粮饼。

刚刚升起的火堆烟气略重。

李舜被呛出了草棚，坐在门口一块巨石上。

将腰间的黄鼠皮解下来。

指尖微动，一道幻字符打入其中。

能从那两个家伙手中脱身，仗的便是宝剑内打入数道幻字符的功劳。

如今身上除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与干粮外。

也就这张皮子结实些，还沾染了些许妖类灵机，最适合祭炼为法器。

身上没有自保的手段，李舜心里总是不踏实，昨夜赶路之时，便已开始重新祭炼新的法器了。

这一开始祭炼，倒是让李舜发现了些不同的地方。

他的随身宝剑，乃是百炼精钢，可是在打入幻字符的时候，总还有种滞涩感。

幻字符所携的灵气也会消散大半，只有极小部分，可以留在宝剑之内。

而幻字符在进入这张鼠皮时，却能留下至少两成灵机。

效果比起宝剑强上几倍。

看来，传说中修士祭炼法器，都喜欢挑选自带灵气的物品，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照此进度，想要将这张皮子炼成一阶法器，三五日足矣。

李舜心中欢喜，法器乃是护道之宝，早一日祭炼成功，也多一份安全保障。

正在这时，忽见远处山坳间，一团灰黑烟气升腾而起，与山间晨雾颜色迥然不同。

莫非那边也有人在生火冒烟？

旋即便见那团烟气，逆着风向，贴着树梢往坡上飘来。

李舜心知有异，下意识将手中鼠皮朝身上一裹。

转瞬便化作黄鼠精模样。

扭头往木屋后方的山林窜去。

只刚奔出数步，那黑烟似慢实快已至近前，径直落下。

烟气迅速收拢，露出个身着鹅黄衫子的妙龄女子。

眉目如黛，声音清脆：“你倒是好胆色，居然还在山里转悠……”

能驾烟腾空飞行，哪里是自己现在能招惹的？

李舜根本不想听对方要说什么。

埋头继续奔逃。

一只素手陡然出现在脑后，轻轻揭过。

李舜只觉身上一轻……回头时，便见女子手里捏着张黄鼠皮子，正好奇打量着。

可不就是自己方才祭炼出一分灵机的那张黄鼠皮子？

失了这皮子的掩护，李舜身上幻象立即消失。

复又化作本来模样。

只得默不作声，站直了身体。

“幻符倒是用得精妙，若不是我早知你的本事，都要被瞒过去……”

女子抬头，饶有兴趣打量着李舜。

李舜心头微凛，这话什么意思？

他可不知，昨日从那两个独山派弟子手中走脱，整个过程都叫人家看了个清楚。

女子目光上上下下将李舜看了个遍，又继续问道：“恩，你来帮我个忙可要得？

“放心，此事对你只有好处便是，只要答应，我便先传你个法门，可御气腾云……”

以这女人的本事，若真想对付自己，也用不上这般麻烦。

形势比人强，李舜哪有拒绝的馀地。

何况对方还允诺了报酬……

本以为寻得仙道，便可以如从前看过的小说主角一样，从此飞天遁地，成仙做祖。

哪知道得了机缘，竟还不如在江湖闯荡时自在。

堂堂“小剑神”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奈何没有实力，便是心机再深也是空谈，唯有自身力量，方是根本！

心头憋闷，也不知怎滴，眼角馀光扫过女子正面。

暗自腹诽，这女人才最需要掩月束胸……脸长那么好看白瞎了……

面上却是躬敬行礼道：“仙子有吩咐，自然不敢推脱，只是晚辈所会的，只一道粗浅的幻术符录，怕是难堪大用，恐误了仙子的大事。”

甘芸娘随手柄黄鼠皮丢回来。

“此乃是我参照法宝百毒寒光幛，炼就的小乌云兜，你若能将幻术融入其中，可生出许多妙用，就能帮得上我了嘎。”

“小乌云兜？”

李舜下意识接过，愕然发现本来不规则的皮子型状，竟已被折作了一只皮兜。

内里灵机流转。

稍稍凝神，便能感应到一道玄奥无比的符印禁制。

方才还为自己能在三五日时间，将这张黄皮练成幻术法器沾沾自喜。

转头人家只花数息时间，不动声色便已炼出法器？

李舜心头忐忑更甚。

躬身问道：“还不知仙子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