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内门气象

试炼落幕，一众新晋弟子依各自归属，化作鸟兽散，奔赴不同堂口。陈凡则与那名叫王辰的青年，在那位孙谷长老不急不缓的带领下，穿过了丹堂那古朴厚重的牌坊。

刚一踏入，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郁药香便扑面而来，细细一闻，竟能分辨出不下百种灵草的气息，其中不乏数种年份不低的珍稀之物。这股混杂的药香非但不刺鼻，反而让陈凡神识一清，体内运转的《回春诀》法力，竟也随之活跃了几分。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的巨大谷地映入眼帘。谷内楼阁殿宇，鳞次栉比，看似错落，实则暗合某种阵法规律。更远处，是大片大片被各色灵光禁制笼罩的药田，五光十色，煞是好看。空中不时有遁光划过，皆是身着丹堂服饰的弟子，驾驭着各式法器在谷中穿梭，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此地，便是我天水宗丹堂所在。宗门上下，十成丹药倒有七成出自此处。”领路的孙谷长老抚了抚颌下长须，语气平淡，但眉宇间的一丝傲然之色却难以掩饰。

陈凡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四周，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波澜。这内门的景象，果然与外门有着天壤之别。单单是此地弥漫的灵气浓度，便远胜外门那所谓的最佳洞府数倍，在此地修炼一日，恐怕能抵得上在外门数日之功。

身旁的王辰，此刻似乎也从先前试炼落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双眼睛放着光，满是兴奋与憧憬地四下张望。此人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先前对陈凡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反而主动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陈师兄，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师兄，和师兄学习炼丹之术。”

他这一声“师兄”叫得极为顺口，仿佛二人早已熟识一般。修仙界中，达者为先，陈凡显露的炼丹天赋，显然已让他彻底心服。

“王师弟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侥幸罢了。”陈凡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不着痕迹地与其拉开半步距离，口中客气道。

他心中却念头急转。此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显然是个心思活络之辈。自己初入内门，两眼一抹黑，对此地一切都茫然无知，正需要这么一个“向导”。不过，这种人也最是靠不住，只能利用，不可深交。

王辰见陈凡似乎颇为“随和”，胆气也壮了几分，话匣子一开，便有些收不住了：

“陈师兄你有所不知，咱们天水宗内门，以五大堂口为尊。剑堂主杀伐，个个都是些斗法疯子，实力最强，但陨落的也最多。器堂专司炼器，宗门大半法器都出自他们之手，个个富得流油。至于符堂和阵堂，人数虽少，但地位超然，尤其是阵堂，宗门护山大阵和各处禁制，都离不开他们”

说到此处，他声音又压低了三分，带上了几分神秘：“而咱们丹堂，地位最为特殊。修士修炼，哪能离得了丹药？因此，无论是剑堂的疯子，还是器堂的财主，见了咱们丹堂弟子，都得客客气气的。咱们堂主，更是一位金丹中期的炼丹宗师，在宗门里的地位，仅次于宗主的长老！”

陈凡面色平静地听着，心中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并与自己从韩长老那里听来的零星消息相互印证。这些看似“常识”的东西，对外门弟子而言却是千金难买的情报。

“不过，内门的水也深得很。”王辰话锋一转，挤眉弄眼道，“五大堂口之间明争暗斗，咱们丹堂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分了好几个山头，都是由不同的筑基后期长老掌管。咱们这些新来的，若不想被人欺负，最好还是早点找个靠山。”

他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孙谷长老，对陈凡小声道：“孙长老在丹堂主管丹药分发，是实权人物。咱们能分到他这一脉，算是运气不错了。”

陈凡心中一动，顿时了然。看来那韩长老早已为自己铺好了路，这孙谷长老，多半便是其旧交或同属一派。这修仙界，果然没有人情是白送的，处处都是利益交换。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一座三层阁楼前。

“此乃丹事殿，负责丹堂一应杂务。”孙谷长老驻足道，“陈凡，你试炼拔得头筹，可为正式弟子。王辰，暂为记名弟子。进去领取身份令牌和月例吧。”

二人躬身应是，随一名执事弟子入内。

片刻后，陈凡便领到了一套崭新的月白色法袍，袖口与领口用金丝线绣着一尊小巧丹炉，入手微凉，竟是一件自带些许除尘、防御效果的低阶法器。此外，还有一枚刻着“丹堂陈凡”的身份玉牌，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内，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装有十粒“聚气丹”的丹药，以及数枚玉简。这便是内门正式弟子的月例，比起外门那三块灵石，不知丰厚了多少。

陈凡神识一扫那几枚玉简，一枚是丹堂门规，其余几枚，竟是十数种一阶丹药的丹方，从基础的辟谷丹到辅助修炼的聚气丹，一应俱全。

“两位师弟，住处已安排妥当。”那执事弟子取出了两枚禁制令牌，“正式弟子可得独立洞府，记名弟子则两人一间。”

陈凡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枚令牌，神识浸入其中，一幅简易地图便浮现在脑海，自己的洞府位于谷地东侧山壁，位置尚可，灵气也颇为充裕。

这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对那执事弟子拱手道：“这位师兄，在下之前在外门时，还兼着一处药园的管事之职，不知此事”

那执事弟子闻言一笑：“陈师弟放心。既入内门，外门俗务便与你再无干系。那管事之位，执法堂自会另行委派，不劳师弟费心了。”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陈凡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憨厚模样，连声道谢。

心中却是暗骂。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在闭关前便将药园，尤其是那“百草坑”中积攒的年份灵草、灵药残渣，乃至一些看似无用的废料，都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后山开辟的隐秘洞府中。否则，自己数年辛苦积攒的家底，岂不是要白白便宜了宗门和后来者。

看来，这宗门之内，果然是步步为营，一刻也松懈不得。

安顿好一切，陈凡与那热情过头的王辰简单应付了两句，便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洞府。

以令牌开启禁制，石门无声滑开。洞府不大，一间静室，一间卧室，外加一间引了地火的小丹房，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陈凡并未急于打坐，而是面色沉静地在洞府内来回踱步，仔仔细细地将每一寸石壁、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他人留下的神识印记或监视法阵。随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套早已备好的阵盘与符箓，在洞府原有禁制的基础上，又里里外外加持了三层隔绝、迷踪、预警的禁制。

直到将洞府布置得如铁桶一般，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从今日起，他陈凡，总算是在这天水宗内门，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面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古铜镜。这，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感受着洞府内比外界浓郁倍许的灵气，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七层，还远远不够！王辰口中的派系之争、明争暗斗，无一不在说明，没有实力，自己依旧是别人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唯有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达到筑基期，才算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而这古镜，便是他最大的机会。

新的丹方已经到手，洞府中灵气也算充裕。接下来，便是利用宝镜催熟灵药，大量炼制丹药，将修为尽快推至炼气后期，乃至大圆满。

陈凡默默思量着接下来的计划，目光愈发坚定。

在这暗流涌动的内门，新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