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草菅人命

汗，一滴一滴地自他的额角流下。

少年正在匆忙赶路，赶得好不辛苦，然而脚下所踏着的路，也不知是否他应该要踏的归途？

纵然渺无方向，脚仍是一直向前，一直向前，犹如一头孤魂野鬼，不知去所。

身前身后，尽是杂沓的影儿，影影绰绰；少年瞧真一点，只见影儿尽是愁眉不展的百姓，像在逃难

逃难？

逃往哪？

难在何处？

少年极目一望，却见这些人原来并不是在逃难，而是在等候

他在不知何去何从之下，六神无主地步近这班在轮候着的人群。

但见人群整齐地排列，严如一条巨龙，蜿蜒也有数里，为何竟有这样多的人在轮候？他们在等些什么？

又是什么能让这群百姓安稳等候？

轮候的群众中，一个年逾古稀、牵着一个六岁男孙的老公公瞥见这少年一脸疑惑，不禁慈和的道：“少年人，你呆站在这里干啥？快到人群后排队吧！”

那个孩子也睁着一对大眼睛道：“是呀！否则天色一黑，便要饿着肚子再等明天了。”

少年犹不解问：“老公公，你们在等待些什么？”

老公公有点失笑，道：“米粮呀！我们全是灾民，你不是本土人？”

少年摇了摇头、恍恍惚惚的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

老公公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双目立时又泛起一片迷惘，答：“我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

此语一出，人群中顿传出不少窃窃私语，毕竟老公公年纪较长，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叹道：“唉，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准是给洪水吓坏了。少年人，你饿不饿？”

少年脸色乍红，并没有答，不过他的肚子却“咕咕”作响，替他回答。

“真可怜！”公公从怀中掏出一个干枯不堪的馒头，递给少年道：“孩子，先吃了再说吧！”

“谢谢老公公！”少年连忙接过，毫不考虑便大口大口吃起来，可知饿了不少时日。

那个男孩在老公公耳边悄悄道：“爷爷，那是我们惟一的馒头啊！给了他，我们今晚”

老公公道：“小雨，别这样说！他想必与父母失散了，又记不起自己是谁，好可怜呀！而且大家也是穷人，好应守望相助，我们也快要轮到米粮了，不用担心”

这世间终究还是有冷暖，有温情，只是却也如此平凡。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那个小雨还是紧紧盯着少年在吃着的馒头，猛吞口涎。

少年仅吃了一半，眼角瞟着他，忽然竟不再吃，把余下半边馒头还给老公公，道：“老公公，谢谢你！我饿得太久了，一时间竟吃不下去”

是吗？那有这个道理？他分明是不忍心再吃。

小雨听见他如此说，喜形于色，连忙代他爷爷接下了。一边还欣赏着那留有半边齿痕的馒头，他以为他会把这惟一的吃掉，谁知竟又不吃，不期然异常快乐地对他的爷爷说：“爷爷，嘻嘻，瞧！还有半边呢！今晚小雨决定不吃，用来孝敬爷爷！”

原来这孩子如此紧张这半边馒头，只为一点孝心，真是难得

少年双目不禁有点濡湿，很后悔适才吃了他那半边馒头。

他不应该的。

少年意岔开话题，问那老公公道：“老公公，你说大家在轮候着米粮，这些米粮卖多少银两？”

老公公微微一笑，答：“这些米粮不用银两来买的。”

“不用银两？”少年道：“竟有这样便宜的事？是谁这样慷慨？！”

老公公道：“是当今一代大帮帝天盟帝九天的第四弟子一白喃珏！”

“是啊！自从发生水灾之后，白喃珏便遣送极东官府二百万两，给他们购粮食和药给我们这些贫苦大众啊！”那个仍在拿着半边馒头的小雨一听见白喃珏三个字，旋即兴奋地抢着道。

其他在轮候着的灾民甫听白喃珏的名字，不展的愁容露出了笑容，齐道：“不错！白喃珏是我们的大恩人哩！”

“白喃珏？”少年乍听这三个字，只觉心头一阵颤动，可是想了又想，犹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这三个字，似乎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曾占着一个角落。一个重重的地方。然而，迷茫地，他始终找不着半点蛛丝马迹；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仿佛“下落不明”。

那个小雨仍在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道：“依我想，白喃珏一定十分高大威猛，经常行侠仗义，我真想见一见他啊”

“啊”字刚刚出口，突然又听小雨再次“啊”的一声；原来他手中的馒头，倏地给人一腿踢飞，滚到地上，染满了砂尘。

把馒头踢飞的是一个高瘦、作商贾打扮的人，他身后正站着两个剽悍随从。

小雨服见馒头下地，情急高呼：“啊，我给爷爷吃的馒头啊”

虽是半边蒙污的馒头，然而在饥寒交迫的境地，小雨还是赶忙想抬回来再洗干净，可是正抢前俯身，刚把馒头拾回刹那，赫地，那个高瘦的男人一腿踩在他紧握馒头的小手上，“咯嘞”一声，小手和馒头似要一同被踩扁当场。

“哇！”小雨痛得高叫起来，老伯也即时惊呼：“小雨！”

急忙跪在那个高瘦的男人跟前，“咚咚咚”的叩了数个响头，乞求道：“荣老爷，求求你放过我孙儿吧！”

这个高瘦汉子原来唤作“荣流”，本居于极东未受水淹的“太平镇”；他原是一名土豪的师爷，极东一带无人不识；后来不知为何时来运转，顿摇身一变为暴发户。

荣流一脚踩着小雨的手，一副不可一世的暴发户嘴脸，犹在气定皇闲的笑道：“谁叫你孙儿这样崇拜那个什么白喃珏呢？哼！那个家伙算是什么狗东西？”

小雨已痛得大汗淋漓，但听他如此侮辱自己崇拜的人物，仍倔强地、天真地驳道：“呸！白喃珏是我们的大恩人，并不是什么狗东西！”

荣流狞笑着：“嘿嘿，真是无知而又痴呆的孩子，你道这个白喃珏为何捐助你们？他只是借此增加声势，沽名钓誉罢了！”

沽名钓誉？是吗？他自己又为这次天灾干过什么？还不是只懂得出口伤人？

又有何资格妄谈言语？

说话之间，荣流的脚始终踏着小雨的手，眼看他的小手快给踩扁了。

一旁的村民全都碍于他是恶霸，不敢干预；只有少年人见此面色一变，正要扑前，却给荣流两名手下使力擒住。

少年人虽记不起自己是谁，但仍能分辨是非，眼见这个唤作荣流的人中渣滓如此虐弄小孩，他咬着虎恨恨道：“废物！自己发了财却不立品，不好好捐助灾民，反而不甘看见别人捐助，这样的小人，定会有人惩戒你！”

荣流间言脸色一阵铁青，因为少年说正了他那颗小人之心。

可是他忽又化青为笑，道：“呵呵！少年人，你竟对本大爷如此说话，真勇敢呢！大爷一定会对你好好整治，不过在整治你前，也须向你解释一下，到底本大爷家财百万，为何也不捐助一文啊！”

少年人狠狠的瞪着他，没再搭腔。

荣流道：“其实啊！本大爷最信因果了！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富贵贫贱，全因自己一手造成。本大爷能会享富贵，兼且逃过水灾大难；当然因为我是大大的好人了”

他说着一指那些正饿得有气无力的村民，高声道：“相反来说，这些灾民所以遇上水灾，只因他们根本就是坏人，既是坏人，便得要承受恶果，有此报应真是大开眼，而我啊”

他歪着嘴角向少年邪邪一笑，道：“我既是好人，便绝不会捐助坏人的了！少年人，你明白没有？哈哈”

荣流说罢顿纵声狂笑，两名手下也附和地大笑起来。

他仍然未有移开正踏在小雨手上的脚，那个老公公依旧在声声“荣老爷”的跪地求饶，少年勃然变色道：“嘿，你这样歪曲天理，草菅人命，难道这些人便没有娘亲吗？别忘记！你也是由你娘亲所生的！”

荣流想了想，笑道：“是啊！我差点把我娘亲也忘了！年前我把她赶出街头，不知她可有饿死呢？”

说着又再高声大笑。

“畜生！”少年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惜被两名手下制着，动弹不得。

荣流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感到畅快极了，索性变本加厉，踩着小雨手儿的脚更用力了，小雨立时痛得一声惨叫。

荣流道：“骨头折了尚可驳，踩扁了便无药可救，这只小手是废定了！我最喜欢看见坏人受尽折磨，少年人，我知道若我把他的手废了，你一定很痛心的，是不是？”

他这个问题根本并不预算少年会答，他只是一边说一边脚上加劲。

此时那些灾民瞧着也觉心中不忍，有些人壮着胆子道：“荣老爷，求求你高抬贵手吧！毕竟小雨还是个孩子”

荣流反唇相讥：“哼！你们装什么慈悲？他手废了与你们何干？他若因此而死，少了一个废物与你们争吃，岂非更好？哈”

灾民即时住声，荣流又再拼命使劲，誓要把小雨的手踩扁不可。

“荣老爷！不”那老公公仍在哀求，老泪纵横，更突然一手紧抱荣流的腿，荣流一怒之下大脚一伸，当场把老公公蹬开，老公公脑袋随即撞到一块大石之上，“噗”的一声，当场脑浆迸射，死了！

“爷爷！”小雨眼见爷爷死了，急忙放声惊呼！

荣流见自己错脚弄出人命，也是一愕，连忙缩腿，小雨立时强忍痛楚，乘势扑向他的爷爷，拼命摇晃着他，哭着呐喊：“爷爷，你不要死啊！小雨还有半边馒头要给你吃啊！爷爷！你答答小雨啊”

他慌乱地把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小手递到他的爷爷面前，那半个馒头早已变为一团泥浆般黏着他血淋淋的手，情况异常惨厉，可是，他的爷爷已永不会答他了。

荣流一步一步的向后退，也许他亦未料到会酿成惨剧；这种小人，平素不帮同胞，只会欺压同胞，到了这个时候、也只会畏罪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