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飒然而歌

登桂木而上，身周遍布淡淡的花香。陈琦一路被各色的花儿迷了眼，只觉置身仙境。

忽的耳边传来一阵歌声。它躲在柔软的风里，掺杂着桂花的香味悄然袭来。

陈琦刚开始还以为是幻觉犹不在意，没想过一会这歌声愈见清晰，让他不得不侧耳倾听。这歌声忽而低沉厚重，忽而高昂清冽，光闻其声竟听不出是男是女。所唱之歌虽无词句只是随口哼唱，却分外空明悠长。混在桂花香味里，竟有孤芳自赏、清新高洁之感。

不知何时，歌声渐止。

陈琦突地清醒过来，他诧异地看向左右，这才发觉已经是登上山顶。陈琦回头看去，身后的桂树早已恢复原状。他连忙寻找，终是在前方的一棵玉白色树木下看见了等候已久的石坚。

石坚斜倚在树干上，眯着眼有些失神。陈琦赶忙走上前道歉，谁知石坚只是摇摇头径直向前走去。虽有些疑惑，陈琦也只能跟着石坚。

一路上，陈琦好奇地四处张望。

在可容两人并行的小路上铺着乳白色的石板，那石板不知是何材质，温润光滑，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路旁各有一排玉白色的树，树上无花无叶，只有几串指甲大小的圆形白果微微摇晃。互相碰撞之下竟叮当作响，其声清脆悦耳若处子巧笑一般。

踏踏的脚步声中，陈琦边走边向路的两旁投去疑惑的目光。在那两排树后竟有许多石桌石椅，它们松散的遍布在整个山峰上，隐隐围着中央。只是现在没有人罢了，有几只调皮的长尾猴儿跳跃在石桌之间，在那嬉戏玩耍。

怎么有这么多桌椅，难道这什么‘祭天大会’有很多人参与？

怀揣着疑问，陈琦尾随着石坚走上一小段石阶。前方已经是没了路，只有一片空旷的草地。陈琦从小路走下，在踏上去的一瞬间周围荡起水一般的涟漪。他眼前一花，再看时眼前所见的一切竟与刚才大不相同！

左边的散落的石桌上仍是空无一人，但是在右手边竟是熙熙攘攘的。有很多怪异模样的人坐在石桌旁高声寒暄，互相攀谈。

且不提最后面那些吼叫着的，完全是兽身的虎豹猿鸟。中间的一些怪模怪样的人松散的坐在一起。有穿道袍的，有披袈裟的，有一身破烂乞丐装，也有衣着华丽若富家翁的。他们虽口吐人言却总是在身上稍稍有些与人不同。例如那个披着袈裟的和尚，他不时地摸着光头呵呵傻笑，但是手上却是长着尖锐的利爪。还有那个道装小童，他肤色红润小脸还有点肥肥的，但是那扎着冲天小辫的头上竟是挂着一粒粒红彤彤的小果子，怎么看都像是长在上面的一样。

整座山上的石桌都隐隐围拢着山巅的一块大红色石头。最靠近那石头的的石桌之间距离更加松散，并且刻意安排一样，一张石桌旁只有一个座位。此时只有寥寥几个人闲散地坐于其上，或是闭目假寐，或是自斟自饮，一个个都显得很矜持。而这几个人也完全不像后面的那些人总有些怪异之处。只是浑身隐隐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气息。

啪，陈琦头上挨了一记。他疑惑地看向石坚发现他已经走向左边。陈琦连忙跟着石坚来到最前面的几张石桌前，石坚一路不停径直来到从小路往左第四张石桌旁坐下。

陈琦愣愣地站在旁边，脸上有些尴尬。他隐隐发觉这石桌的布局有些讲究，这石桌恐怕不是那么随意就能坐的。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突地，周围静寂下来，一种沉重的压力挤压着陈琦让他差点窒息。

陈琦惊慌地左右打量，发现那些人纷纷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自己。艰难地吞下口口水，他狠狠心，准备就这么坐在草地上算了。正当他刚想坐下时，石坚扔出个破旧的黄色蒲团来。他淡淡地扫视左右，一边摇晃着铜制酒壶，一边轻声说道：“坐！”

顿时四周压力尽去，再次响起了那些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陈琦舒了口气，感激地看向石坚。石坚只是摆摆手，一边啜着酒一边凝神盯着前方的赤色巨石。那蒲团被放在石坚右手边侧后方，陈琦不再多说什么连忙坐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时他才发现身上已经是湿透了，在方才那短短的一瞬间还没什么，这会儿压力一去他竟是不停地冒冷汗，胸口怦怦响个不停。

兴许是陈琦的喘息声打扰了石坚，他转过脸来皱着眉头淡淡地盯着陈琦。半响，石坚忽的摇摇头将铜壶置于桌上，屈指轻弹。

咚——

若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突地响起，四周猛地一静。小路右边的那些人纷纷停下来，诧异地望向石坚处。最前方的几个人微微侧目，脸上露出了然笑意。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红尘谁肯修？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无边无岸难泊系，长在鱼龙险处游。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歌声昂然响起，若雄鹰振翅欲冲破云霄一般。陈琦浑身一震，诧异地看向身前的石坚。此刻石坚笔直地坐在石桌旁，屈指轻弹铜壶，引颈高歌。

“……无根树，花正无，无影无形难画图。无名姓，却听呼，擒入中间造化炉。运起周天三昧火，煅炼真空返太无。谒仙都，受天符，才是男儿大丈夫。”

高昂的歌声中，陈琦仿佛穿破了一层无形的束缚，他全身竟隐隐有些热血。他暗自握紧双拳，看着身边高歌的石坚眼中满是憧憬。

一曲歌罢，石坚拿起铜壶仰首痛饮，他畅快地呼了口气脸上满是笑意。原本寂静的四周突地想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击掌声。石坚与右边最前排的几个人对视一笑，举着手中之物遥遥示意后一饮而尽。

此时突地轰然作响，陈琦惊奇地发现右边靠后的那些怪模怪样的人大笑着，高声怪叫着，赞叹声不绝于耳。其中有几个人竟冲陈琦友好地露出笑意，陈琦连忙点头笑了笑。他收回视线看着身前的石坚，在心中暗暗想着。真好，我也想成为石坚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