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泥娃娃

我捏着那块兽皮残片，指尖还在发麻。

“你说……同源？”我声音有点哑。

“嗯。”书魂的声音比平时沉，“虽然残缺得厉害，但符文的运转方式、吞噬魂力的特性……跟我封皮底下那几道最深的裂痕很像。不是相似，是同一套东西。”

我翻来覆去地看，刚才的异象消失后，它就是块破皮子。

“外门藏书阁一层，怎么会放这种东西？”

“两种可能。”书魂分析，“第一，当年清理藏书的人眼瞎，把它当废品堆这儿了。第二，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等人来发现。”

我等它说下去。

“如果是第二种，”书魂顿了顿，“那放这东西的人，要么是想警告什么，要么是想钓什么。”

“钓我们？”

“不一定是我们。但既然我们碰到了……”书魂语气凝重，“林见素，从今天起，你身边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哪怕再不起眼，都要留个心眼。这片兽皮能触发，说明你身上已经有能被它感应到的东西了。”

我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童话书。

“是书的气息？”我低声问。

“可能。也可能……是你开始修炼锻骨诀、又经过梦境训练后，身上沾染了我们这一脉特有的痕迹。”书魂解释，“就像不同功法运行后留下的灵力波动有差异，我们这种存在，待久了也会影响周围。”

“那怎么办？”

“暂时没事。这种痕迹很淡，一般修士察觉不到。但如果是专门研究古符文、或者跟兽皮同源力量的人，近距离接触可能会有所感应。所以，这兽皮不能留在这儿，得带走。也不能扔，万一被别人捡到，顺藤摸瓜更麻烦。”

我把兽皮塞进怀里，冰凉的感觉贴着胸口。

“先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我又在角落里翻了半天，再没发现异常。那堆破烂里除了兽皮，其他都是真的垃圾。

离开藏书阁时，守阁老头还在打瞌睡，眼皮都没抬。

走出灰塔，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心里却沉甸甸的。

原本以为进了藏书阁能找到点希望，结果希望没找着，反而惹了一身疑云。

“接下来去哪？”我问书魂。

“去坊市。”书魂说，“用那二十颗灵石奖励，买点实际的东西。你需要一把像样的武器，哪怕只是凡铁精炼的短刃，也比柴刀强。还要买些配置简易疗伤药和驱虫粉的材料，以后进山采药用得上。剩下的，换成灵石喂我。”

“你还真不客气。”

“我变强就是你变强。”书魂理直气壮，“再说了，刚才要不是我，你魂魄都得被那兽皮啃掉一口。”

我无言以对。

外门坊市在宗门山脚，一条歪歪扭扭的窄街，两边是低矮的铺面和随地摆摊的弟子。

空气里混杂着药草味、铁锈味、汗味和廉价食物

的油气。

我裹了裹灰布袍，低头走进去。

先去了常去的杂货铺，用五颗灵石换了把尺长的精铁短刃，刃口泛着冷光，比柴刀强太多。

又用三颗灵石买了些常见的止血草、消炎叶和驱虫粉原料。

走出铺子时，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摊吸引了我的目光。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蹲在那儿打盹，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零零散摆着些东西：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几株品相不好的灵草、几个破旧的木雕、还有几个……泥娃娃。

那些泥娃娃只有拇指大小，捏得粗糙，但五官勉强能看清，有男有女，穿着各式简陋的衣裳。其中一个女娃娃，穿着灰布裙，头发用泥条随便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着那个泥娃娃，莫名觉得眼熟。

“喂，书魂。”我小声说。

“嗯？”

“你看那个泥娃娃……像不像我？”

书魂沉默两秒，“……你别说，灰布裙的样式，跟你身上这件差不多，头发也像你随便扎的这样。”

我蹲到摊子前，拿起那个泥娃娃。

触手冰凉，不是泥土该有的温度。

很轻，轻得有些不正常。

“老伯，这怎么卖？”我问。

老头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颗灵石，不还价。”

“这泥巴捏的，要一颗灵石？”我故意说，“旁边这株一品灵草也才两颗。”

“爱买不买。”老头又闭上眼，“这东西放这儿三个月了，就你今天拿起来看。”

我心里一动。

三个月……差不多是我穿来后，开始频繁往后山跑的时间。

“我买了。”我掏出一颗下品灵石，放在摊布上。

老头没看，挥挥手。

我把泥娃娃攥在手心，冰凉的感觉和怀里的兽皮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兽皮是死寂的冷，这泥娃娃的冷……像是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离开摊子，走到僻静处，我拿出泥娃娃仔细看。

“书魂，能看出什么吗？”

书页在我怀里微微发烫，金光流转片刻。

“……有很淡的魂力印记。”书魂声音严肃，“非常淡，而且被泥土封住了大部分。但这种印记的气息，我不认识。不是兽皮那种，也不是我们这种。”

“有什么作用？”

“不好说。可能是标记，标记你的位置或者状态。可能是窥探，透过泥娃娃观察你。也可能是更邪门的东西，比如替身、诅咒……”书魂顿了顿，“但这么粗糙的泥娃娃，承载不了太复杂的力量。最大的可能是标记，或者最低限度的感应。”

“谁干的？”

我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刘管事？苏清雪？还是兽皮背后的存在？

“不知道。但能做这种手脚，对方至少得有你身上的

东西，比如头发、指甲、或者长时间接触的衣物。”书魂提醒，“你想想，最近谁有机会拿到这些？”

我皱眉回想。

头发……我每天自己梳头，掉几根很正常，茅屋也没锁，谁都能进。

指甲……修炼锻骨诀后，指甲断裂过几次。

衣物……换洗的袍子晾在外面，被人动过手脚太容易了。

“范围太大了。”我苦笑，“外门想整我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更别说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

“先把泥娃娃处理掉。”书魂说，“不能直接毁，万一里面有触发式的东西。用火烧，高温能破坏大部分低级魂力印记。找安全的地方做。”

我点点头，把泥娃娃塞进怀里，和兽皮分开放。

去兑换摊把剩下的十一颗灵石换成标准灵石，然后快步离开坊市，往后山方向走。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废弃的矿洞区域。

这里早就挖空了，平时没人来。

我找了个背风的凹陷处，捡来枯枝，用最原始的火折子点燃。

火焰升起来，我把泥娃娃扔进去。

泥娃娃在火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表面龟裂，颜色从土黄慢慢变黑。

突然，火焰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像小孩呜咽的声音。

我汗毛倒竖，后退半步。

只见泥娃娃彻底裂开，一缕极淡的黑烟从里面飘出，在火焰上方扭曲了一下，消散了。

火焰恢复正常。

我盯着那堆灰烬，等它彻底烧完，用土埋实，又踩了几脚。

“解决了？”我问。

“嗯，印记消散了。”书魂说，“但对方肯定会有感应，知道标记被破坏了。”

“那正好。”我咬牙，“让对方知道，我不是随便捏的软柿子。”

回到茅屋，天已经擦黑。

我把短刃藏在枕下，兽皮用油纸包好，塞进墙缝里。

然后把今天买的材料拿出来，准备配制最简单的疗伤药和驱虫粉。

正忙活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停手，把东西扫到床下，握紧短刃，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过了几秒，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紧不慢。

“谁？”我问，声音尽量平稳。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林师姐，是我，陈石头。”

陈石头？

那个和我同期入门、同样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弟子？

我稍微放松了点，但没开门，“有事？”

“那个……我听说你今天在坊市买了个泥娃娃。”陈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刘管事让我来问问，你买那玩意儿干嘛？”

我心里一沉。

刘管事？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