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发少年

夕阳晚照，一片绯红铺满大地。

“咯吱！”

一声轻响，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现出门后一个身着灰衣的少年，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份不合乎年纪的成熟与忧郁。

随着大门开启，外面的阳光便一下子照到了少年身上，一头灰白色长发瞬间被镶上一层鲜艳的血红，异常夺目，少年忍不住眯起眼睛，现出一副陶醉的神情。“好温和的阳光！”

少年口中喃喃说道，眯起眼睛直对着西斜的太阳，静静地感受着那一份残留的温暖。

“喝——！”

突然，一声雄浑的断喝传来，接着一阵马蹄声响起。白发少年眉头皱了皱，随即恢复如常，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青石铺成的宽阔大道，一直延向远方，在目光尽头，几个黑点快速移动，渐渐由黑点变得清晰，现出几条模糊的身影。

白发少年有些好奇地自语道：“谁人敢在万剑山庄门口纵马呢？”而就在少年的沉吟疑问间，来人已经靠近大门这边了。

“吁——”

长喝声中，几匹骏马已然静立在大门之外，唯剩一股冲击未散的劲风，带起少年的白发，纷乱飞舞。

白发少年不禁后退好几步，平静的脸上也隐含一丝无奈自嘲之色。

“哇！好漂亮的白发。”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如静谧中乍起的莺声鸟唱，极为动听。

白发少年闻声，忍不住抬头，诧异地打量来人。此时门外并立着四匹雄壮的骏马，几个纵马的人早已经从马上跳下来，此刻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咦？”白发少年不禁轻咦出声，因为眼前四人两男两女，年纪都不大，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而且四人的装扮都一样，清一色的墨绿劲装，外套黑色披风，在左胸处，每个人的衣服上都绣着一株妖艳的四色奇花，每个人的背上还背着一把极为精致的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竟然敢在万剑山庄大门之外纵马，要知道这里除了万剑山庄那自以为是的少主之外，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敢如此嚣张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突然，四人中年纪看上去最小的女孩出声问道，清丽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傲气，询问的话语中带着是审问的气势。

白发少年眉头一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转过头继续观赏着夕阳美景，只是心中不禁暗自猜测这几个人的来历。

然而，那个小女孩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怒意上涌，美丽的小脸之上瞬间被气得满脸通红，煞是可爱。

旁边的那两位劲装男子见状，不禁对视一眼，眼神之中同时闪过一抹异样色彩，对于他们这位小师妹的脾气，他们是最清楚的，从小到大都深受师门长辈的关爱，从来都是呼风唤雨的主，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得罪她的，今天或许有好戏看了。

“喂，小子，没听见花师妹在问你话么？”一个面色有些阴沉的少年出声吼道，阴冷的目光中却泛着一抹冷笑，似冷酷，似愤怒，更似——幸灾乐祸！

白发少年却恍如未闻，转身径直向左边走去，那里一位中年美妇正牵着四匹骏马往庄内走，那美妇看上去虽已是中年，不过风韵犹存，自然流露出一股非凡气质，想来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

“哼，哪来的小子，妖花四杰面前竟然敢如此嚣张！”话未落，只见一道人影闪动，快如闪电，白发少年尚未有任何反应，便已经被击飞而出，在半空中划开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咦？”花姓少女惊咦出声，愣愣地看着白发少年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敢对她无礼的狂傲少年竟然丝毫不会武功。

“无名——无名，你没事吧！”中年美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白发少年被无端击飞，不禁口中狂呼道。

“咳——咳——”尘埃起落处，传来几声无力的咳声，白发少年此刻极为狼狈，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服，看上去极为刺眼，诡异，黯淡的双眼中冷意一闪即逝，白发少年强忍着痛苦，抬起头对着美妇人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放心吧，我没事！”

此刻，美妇人已经走到白发少年面前，看着他胸前的鲜血以及那勉强的笑颜，不由更是心疼，只用复杂的眼光瞪着那出手的少女，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嘿嘿，原来是个废物，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面目阴沉的少年冷笑道，目光之中满是不屑。

“是啊，真是没想到，堂堂妖花四杰竟然被一个废物无视。”年纪看上去稍大一些的女子含笑着说道，声音虽然有如银铃般悦耳，却让听的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妖花四杰？妖花宫年轻一辈中最为杰出的四大弟子？”白发少年脸上的痛苦之色转化为震惊。“难怪，身手这般高明！”白发少年不禁喃喃说道，语气中似愤恨，似震惊，也似敬畏。

“哼！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么？”见到白发少年苍白的脸上怪异的表情，以及捕捉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冷意，花姓女子心头微凛，脆声问道，语气之中已带有隐隐的杀意。

“有劳小姐动问，他是我家小儿——浪子无名！”

不等白发少年有所表示，中年美妇抢着说道，一边扶起白发少年浪子无名，一边眼神示意，要他不要惹这些高高在上的主。

“浪子无名？好奇特的名字。”花姓少女有些惊愕地说道，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看中年美妇的模样，又不似说慌，心中好奇顿起，随即又是一副不太相信的神情，“你说什么，他是你的儿子？”

中年美妇没想到对方会由此一问，先是一呆，随即微微点头，缓缓说道：“当然！”

“不过，却是田姨捡来的儿子！哈哈哈……”

就在此时，嚣狂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少女的问话，接着一柄金色长剑拖着一条极为俊逸的身影自半空中化光而落，带起一空惊叹！

“万剑山庄少主——司马残风？”

感受到来人不一般的压力，妖花四杰脸色同时变化，不禁露出讶异之色，这万剑山庄少主果然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伴随着剑华收敛，一道俊逸的身影陡然出现，英俊的脸庞之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双眸之中闪动着异样华彩，显得嚣狂而霸道——赫然竟是万剑山庄少主，司马残风！

司马残风冷目一扫，最后定格在妖花四杰胸前那几朵妖艳的四色妖花上，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更为深沉，口中却似毫不在意地缓缓说道：“看各位师兄师姐的装扮，想必是大名鼎鼎的妖花四杰了吧，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万剑山庄司马残风，迎接来迟，万望各位海涵！”

“少主客气了，小妹花诗敏！”眼见司马残风气势非凡，花姓少女脆声说道，随即目光转动，一扫另外几人，含笑说道：“这位是大师兄王云贵，还有二师姐马晴和三师兄习净郁。”

“哈哈，久闻少庄主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妖花四杰的荣幸！”妖花四杰的大师兄王云贵开口说道，听上去语气之中满是豪情，可是眼神却阴冷的要命。

“妖花宫最为杰出的四大弟子之名，司马残风同样如雷贯耳……”

“扑哧！”未待司马残风说完，一边的马晴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用动人心魄的声音缓缓说道：“各位，什么时候学起那些老家伙这套俗不可耐的客套话了？”

“嗯——也罢！废话少说，各位这就请入庄吧，你们的师父莫阳前辈以及其他的几位前辈这几天对你们可是挂念的紧啊。”司马残风说着，身子一侧，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且慢！”

“嗯？花师妹有何见教？”司马残风有些错愕地问道。

“呵！他叫浪子无名对吧，刚才少主说他是被捡回来的？”花诗敏美目微转，看向不远处的白发少年，饶有兴趣地问道，眼神之中闪动着好奇之色。

“呵！你说他啊，是个小野种，废物一个，自小便是身患不治之症，被亲生父母遗弃，若非田姨好心收养，早就转世投胎去了。”司马残风淡淡地说道，语气之中的嘲笑和鄙视之意毫不掩饰，眼中更是玩味的神色。

“哦？不治之症？难怪生长这么奇异的白发！”一旁，面色阴冷的习净郁恍然说道。

“这倒是令小妹好奇了，是什么样的不治之症，竟然让万剑山庄也束手无策？”花诗敏却是一脸好奇地问道，好像打听到别人的伤痛过往能给她带来莫大快乐一般。

而不远处，白发少年浪子无名的脸色却是瞬间苍白如雪，眼中冷意不受控制地流露而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而浪子无名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自己会被亲生父母所抛弃的事实。

“哎！不是我司马残风灭自家威风，这小子身上的疾病，就连家父也无法断定他身患何种症状，只知道这小子一定活不过十五岁……”司马残风淡淡地说道，仿佛说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某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一般。

“哦？竟然连司马震天前辈也看不透他的病症？”

“少庄主，快请客人进庄休息吧！”眼见浪子无名脸色越来越苍白，田姨万般心痛之下，顾不得自己身份，出口打断司马残风等人的对话。

闻言，司马残风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不过也许是因为外人在场的缘故，这个平日嚣张跋扈的少主，竟然没有责骂，只是用仍旧平静的话语淡淡地说道：“也是，十五岁的上限已经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值得各位关注。各位师兄还是先进庄拜见你们的几位师门长辈吧，他们这几天可一直在念叨你们哦。”

“嗯，也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弄清梦玄机老前辈的下落，找到墨岩古卷，其他的事情先放一边吧。”看着仍不肯罢休的花诗敏，马晴只好出言劝道。

“额……”花诗敏撅着小嘴，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自己的任务，此刻并非满足好奇心的好时间，只好勉强点点头，一边迈步向大门走去，一边冲着司马残风笑着说道：“浪子无名这病真是奇特，似乎没法练武？”

“练武？哈哈——他要是能练武，还会被自己亲生父母抛弃么，还能算得上是废物么？”司马残风却是好像听到最为好笑的笑话一般，忍不住狂笑着说道。

“这么说，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了……”

随着几人远去，声音也渐渐变淡，终至消失。

“无名，别听他们的，你还有为娘呢！”看着脸色苍白得吓人的浪子无名，田姨万般心痛，轻抚着他那头白色长发，眼中尽是怜爱。

“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浪子无名嘴角微微一翘，脸上现出一个勉强算得是笑容的笑容，轻声说道，对于田姨——这位视他如亲生儿子的“母亲“，他是由衷敬爱，并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嗯，那快些进去吧，等娘把马牵过去拴好，就给你煮白面。”田姨说道，脸上不自觉露出温和而迷人的微笑，自从她发生变故以后，也只有在浪子无名狼吞虎咽地吃着她亲手煮的白面时，她才感到有种感觉叫做幸福。

“您怎么忘记了，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呢！”浪子无名也跟着微笑起来，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白面里满含的幸福味道。

“啊——怎么，又是，十五了？”田姨闻言，原本微笑的脸上瞬间变色，转化为惊愕与不安。

“没事的，您放心吧，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

“您放心吧，我会没事的，我还要吃您煮的白面呢！”

“那好，我煮好白面，等你回来吃。”田姨眼中闪现着诸多不忍，口中努力说得自然，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浪子无名坚定地说道，像是发下一种誓言，认真而严肃。

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孤独身影，田姨温和的美目终于忍不住滴下滚烫的泪水。“十五岁的上限，就连你也要离开为娘么，无名？”

此刻，夕阳西沉，暗夜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