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洞，奇人

深沉阴暗的山洞，因为暗夜的来临更显诡异，一簇明灭不定的烛火在半空中摇曳，映照着一张苍白的脸以及那一头飘逸的灰白长发。

“呼——”

浪子无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此刻的他脸色更显苍白，眼中闪烁着疲惫之色。

“总算是弄好了，我是尽了全力了，接下来只好希望您老吉人天相了，但愿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浪子无名口中说着，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一处暗影之上。

那里，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之下，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人影，静静地躺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息，宛如死物。

“想不到，我这个世人眼中的废物，竟然也能够救回一条人命。”浪子无名疲惫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自言自语道：“经脉尽碎，心肺移位，又经历长途奔波，竟然还能保存最后一口气息，为自己保得生机，看来你也不是寻常人物啊！”

随着声落，深沉的古洞便再度归于沉静，只剩下静静沉思的白发少年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微弱气息。

十五，月圆之夜。月华如水，洒落遍地银光。

“啊——”

突然，静谧的古洞深处，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如鬼魅嘶嚎，凄厉之极。

摇曳不定的烛光之下，只见浪子无名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着胸口，原本极为俊逸的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看上去极为恐怖。

“呼——好痛！”

汗水早已浸透了灰白色的衣衫，忍受无尽痛苦的浪子无名此刻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满是痛苦的眼神之中却也隐隐露出一丝坚毅神色。

随着月上中天，华光更盛。浪子无名的痛苦也更上一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之中的奇毒在慢慢浸蚀着他的身体，就像是有一股火苗在他的体内肆意燃烧，而那颗急剧跳动的心脏也有如被万虫分食一般，疼痛难当。

饶是浪子无名先前经历过无数次这种折磨，已有相当的忍受能力和心理准备，但此刻，依然无法忍受这般强烈的痛苦。

然而——

“呃！——呼！”就在浪子无名沉寂下去

日月更迭，时光飞逝。

在神州武林各方势力纷争不断，江湖暗涛汹涌间的同时，浪子无名在古洞之中也昏迷了两天两夜。

当浪子无名再次转醒过来之时，古洞之中的烛火早已燃尽，抬眼所见便是无尽的黑暗。“这，便是地狱么？”

“呵——如果这就是地狱，那阎罗殿也该不远了。”突然，黑暗之中传来调笑之声，声音听上去虽然极为虚弱苍老，却仍然掩饰不住其主人乐观兴奋的心情。

“嗯？是谁？”浪子无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万万想不到，这个有些阴冷黑暗的地方，竟然还有其他人存在，有些惊恐地喝问道。

“小友莫惊，老夫不就是你日前所救的人么？”

“啊？我日前所救之人？”浪子无名闻言，才记起自己在月圆之夜，曾经碰到一个受伤沉重，濒临死亡的老者，当时看他还有一丝气息，便将其带到一处古洞之中，并着手为其疗伤。

只是，他怎么也来到了地狱？

“老前辈，你怎么也死了？按理说，你虽然经脉尽碎，心肺移位，但是我已经尽数为您处理好了，就算不能让您老痊愈，但是保住性命应该是没问题啊。”浪子无名极为震惊，那位老者虽然伤势沉重，但是自己因为从小身患不治之症，又是天生的不想认命，为了打破自己不能活过十五岁的宿命魔咒，这十多年来一直在学习研究医学药理，对一些疑难重症更是倾力专研，虽然一直无法解决自身问题，但是自己的医药造诣却绝对不低，他一直坚信自己能保住那老者的性命。

是以，浪子无名对于老者也下地狱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哦？小友你是说，是你为老夫处理的伤势？”有些虚弱的话语之中，带着无比震惊的语气，老者对自己之前的伤势最为清楚，何止是简单的经脉碎裂，心肺移位那般简单。他清楚自己的经脉是被强灌入体内的真气给生生震碎的，可以说是粉碎，而且余劲未散，一直在体内串流。当时的他体内应该已经没有经脉这东西存在了，就算是以他自己深厚功力，也只能靠着过人的意志才能守住最后的意识。

换句话说，以他老人家的认知，当时的情形，就算是医圣亲临，也当无力回天。没想到，眼前这位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子，竟然自称就是处理自己伤势的人，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是啊！”浪子无名有些丧气地回答道，随即又有些失态地自言自语：“本以为，在自己离世前，能救回一条人命，看来还是高估自己了，果然还是证了‘废物’之名啊！”

“嗯——”黑暗之中的老者却不在接话，好似难以置信，也似乎陷入了沉思。

“老前辈，抱歉了，都怪浪子无名学医不精，累您老也——送了性命！”浪子无名真诚地说道，诚挚的语气之中有些自嘲，有些无奈，还有淡淡的失望！

自己，终究不过是世人眼中的废物啊！难怪亲生父母也会将自己抛弃，若非——

想到田姨，浪子无名微微一笑，这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娘亲’，此刻应该煮好了白面，在静静地等待自己回家吧，可惜，自己这一次真的要失约了。

“抱歉？哈哈哈……”黑暗之中，突然响起老者苍老而爽朗的笑声，随即朗声说道：“小友，你怎么就认定我们两个人已经死了？”

“嗯？”浪子无名闻声先是一愣，随即似有所悟的问道：“前辈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活着？”

“不错，我们当然活着！”

“不可能！”浪子无名闻言，却断然说道。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浪子无名有些伤感地说道：“因为上次的月圆之夜，正是我整整十五岁的时候。”

“哦？这话怎么说？”黑暗之中传来老者饶有兴趣的声音。

“不瞒前辈，我从小就身患绝症，大夫断言我一定活不过十五岁。”浪子无名语气之中有些无奈，有些伤感，曾经他也是不相信命运的，也是想要改变命运的，然而无论自己多么努力，依然是别人嘲笑的废物，依然还是在刚刚满十五岁的月圆之夜倒下了。

“哦？凭你的医术，竟然还有治疗不好的绝症？”

“嗯，我是做过很多努力，却始终对自己身上的病症无能为力！”

“就因为这样，所有你认定我们都死了？”

“难道不是么？”浪子无名也有些奇怪，他并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老者语气中的意思，但是有这种可能么？他自己的医术造诣也是极高，之前同样判断自己活不过十五岁。

“哈哈……神州大地，无奇不有，既然你能染上这种世间绝少的绝症，也就有可能打破一些寻常规律，不是么？”

“这，有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你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前辈，我们——真的还活着？”浪子无名虽然知道老者不会说假，但是还是忍不住探问道。

“哈哈，你只要点一把火，看看这个熟悉的山洞，就知道我并没有骗你。”老者极为豪情地说道，显然他老人家此刻心情确实不错。

“啪！”

一声轻响过后，原本黑暗的山洞突然间升腾起一团火苗，瞬间映照出一张苍白中带着些许惊喜的少年脸庞。“哈！我还活着，还活着……”

饶是浪子无名平常表现出与年纪不等的深沉与成熟，此刻历劫重生后的他依然忍不住狂吼出声，只是那般狂吼声中，听不出是喜是悲，或者是两者兼具吧。

“怎么样，老夫没有骗你吧！”

浪子无名疯狂过后，随即古洞中响起老者淡淡的声音。

“呵！让前辈见笑了。”浪子无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找到半截蜡烛点上，整个古洞，随着烛火的照耀也变得亮堂一些，看上去多了些许生气。

浪子无名那头白色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脸上的汗渍加上一身的泥土，看上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然而此时的他眼中却是极为灵活明亮，掩饰不住的喜色充斥其间。而在离浪子无名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盘膝而坐，老者身上的衣服多处碎裂，浑身那些被风干了的血痕依然醒目，除了那黯淡的眼神还能看出些许生气之外，整个人气息极为微弱，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

“咦？”看到老者这幅模样，浪子无名忍不住再次惊呼出声，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前辈竟然已经能自行坐起，并且可以自行疗伤了么？看来老前辈的确是修为不凡啊，难怪那么重的伤势之下，还能保存最后一丝气息！”

“呵！老夫再怎么不凡，若不是遇到身怀绝世医术的小友你，当也难逃含恨败亡一途！”老者说话间，也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浪子无名，无神的双眼竟隐隐有精光闪动。

“绝世医术？呵，连自己都治不好，还能算是绝世医术么？”浪子无名缓声说道，语意之中那股淡淡的自嘲之意流露而出。

此子心性极佳，而且心思不坏，只是对自己的能力似乎不太自信，甚至于有些自暴自弃，看来他所患的病症对起影响极深。老者心中想着，口中却问道：“就老夫先前所受之伤，就算是当今武林中的医道圣者——医圣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医治，而小兄弟你在没有借助功力和奇珍异宝的情况之下就能将老夫治好，此等医学造诣，堪称绝世！”

“呵！前辈谬赞了，小子浪子无名，前辈直呼名字即可！”浪子无名毕竟年幼，多年来一直是世人眼中的废物，今日难得听到极度赞赏的话，难免心中有些欣喜，不过他天生心性纯朴，觉得让老者一直称呼自己小兄弟，实在有些不适合。

“嗯——浪子无名？”老者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这白发少年不只是医术高明，就连名字也极为怪异。虽然有些奇怪，老者却并未深究，反而极为豪爽地说道：“那我就叫你无名，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知前辈……”

“至于老夫的名号么，暂时还不能让你知道，这样对你来说，或许更好。”

“哦——”浪子无名眼中不禁流露出淡淡的失望，随即释然，毕竟对方的意思是为了自己好，这些江湖中人的事情，本就不是自己这样的角色该过问的。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称我为——师父！”

突然，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期待，些许不自然，甚至有一丝丝的紧张。

“嗯？师父？”浪子无名闻言一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着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老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浪子无名虽说看上去极为温和，平常话语间也是透露着些许的不自信，但是骨子里从来没有像命运认输过，否则，身患绝症的他也不会忍受万般苦楚，自学的一身绝世医术。曾经他也想学习武功，也想向世人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然而令他绝望的事实是，他经脉闭塞，血液之中含有奇异的毒素，根本无法运行功力，也就是说，他根本无法习武……

“怎么，你不愿意？”老者口中问着，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倒不是他看出眼前这少年有多大的潜力，或者说有什么前无古人的修炼资质，而是凭借——一种感觉。

对，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

江湖之中想要投入他老人家门下的年轻俊杰数不胜数，但他这一生却从未收过弟子，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适合的。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让他忍不住说出收徒的话，这点便是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一个从小便遭受冷眼，病魔缠身的少年，并未因为生活的不公而退让、消沉，反而向命运宣战，练就一身绝世医术，该有何等的执着与毅力？

“不、不是！”浪子无名被老者的问话惊醒，连连摇头，口中有些结巴地说道。

“那是——”

“不瞒前辈，小子经脉不畅，血含奇毒，根本无法修炼。”说着，浪子无名原本有些兴奋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这些，都是他心中的痛。

“嗯，你说你不能修炼？”闻言，老者却是惊愕地问道，语气之中满是不信的问道。

“是的，我的经脉，根本就无法运气内力。”浪子无名强忍着心中涌起的莫名悲痛，缓声说道。

“可是，老夫虽然功力未复，却依然能感觉到你体内有股真气在窜动啊。”老者双眼之中突然冒出一缕寒芒，紧紧地盯着浪子无名，想要看看他如何圆自己的谎言。

“呃——”浪子无名闻言也是一愣，随即不禁哈哈大笑道：“前辈，您老倒是有心了，不过浪子无名确实是废材一个，能得前辈错爱，已经深受感动，前辈倒是不用安慰小子了。”

感情，浪子无名以为老者是在安慰他呢。

“嗯——”看到浪子无名的表现，老者心中更是感觉奇怪，他相信浪子无名所言，因为他能看出浪子无名眼中的真诚与隐藏其中的淡淡的悲伤。

“难道是？”突然，老者自沉吟中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浪子无名，口中异常严肃地说道：“无名，把你的手伸过来！”

轰隆——

而就在此时，山洞之外一声闷雷乍起，令整个大地也不禁微微颤动。

是山雨欲来？或是苍天另有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