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桥流水酒家

刘梦龙当众掀开红布露出底下的器具，酒客们定睛一瞧，有见识的顿时发现是造型奇特的“仙人承露盘”，说起仙人承露盘还有一些典故，自古以来，“露”被认为瑞祥之物。古籍《瑞应图》说：“露色浓为甘露，王者施德惠，则甘露降其草木。”又有《洞冥记》载：东方朔游吉云之地……得玄黄青露盛之璃器以授帝。帝遍赐群臣，得露尝者，老者皆少，疾病皆愈。”这些记载反映了凡人的普遍心理，即认为服用甘露可以祛病延寿，基于标榜德政和求长生两种考虑，凡人间有一个有名的皇帝建造了“仙人承露盘”，筑通天台于都城之外最高山，去地百余丈，望云雨悉在其下，从高台处可以尽览都城。在祭典的时候，皇帝上通天台，有八岁童女三百人一同起舞、祠祀、招仙人……在上的承露盘，有仙人掌擎玉杯，以承云表之露。

现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承露盘虽然不是传统的仙人托玉盘的模样，但可以看得出也是寓意承取仙露仙意，从外观上看，盘子是不规则圆形，长宽约方一尺七，有古朴之意，鳌山高一尺七寸，跟盘子成一整体，山呈青绿颜色，浓淡有致。

刘梦龙在旁向酒客们介绍，鳌山山心中空，山顶有一茅亭，等于瓶盖，可以挪开，以便由此灌酒，山腹可以储酒斤半。

到这里只能说这个酒具别有新意，还显不出宝贝的气象，刘梦龙接着指向山前的奶白色华表，这华表约八寸高，圆径三寸，华表四周有高低不一的九个小孔，围著华表可以放九只酒杯，刘梦龙当众演示，等他把酒灌满，把茅亭复位，华表上九个小孔就往外喷酒。等九个酒杯都倒满，酒就自动停止外射，再把九只空杯排列整齐，酒又会喷出来，九杯缺一，滴酒不出。

精巧之极的设计，让酒客啧啧称奇。

刘梦龙笑道：“这个花样叫做‘九九归一’，我偶读《玩芳漫录》，方才得知有这套酒器，此酒器最初由东胜神州磁州一位凡人窑主设计烧制，此人当时想把华表上的酒孔设计成十个，正好一桌，但烧来烧去总没能成功，而这位窑主人，竟因此倾家荡产，其中境遇十分令人嘘唏。”

他感慨一阵，接着说道：“诸位，实不相瞒，我手中这一套酒器是仿制品，正是本人循古方而制，常言道九乃数之极，想来十数太过圆满，所以那位磁州的酒中先辈才会失败，我亦不敢妄破天道，因此才用九数，不想一制而成。”

刘梦龙接着演示了这个酒器的用途，使得围观的酒客不时大声赞叹，不过这件酒器最令他们不解的是，就是为什么九个杯子排齐华表才喷酒，酒未满杯，如果拿开一只，也立即停止喷酒，就有酒客问其中的缘故：

“莫非这鳌山承露盘之中炼入了什么特殊的神通？”

“呵呵。”刘梦龙笑而不答，这个鳌山承露盘是用磁石制造的，磁石一片，四面吸铁一斤者，叫做延年沙，四面吸得铁八两者，叫做续采石，四面吸得五两上下者，叫做磁石，这件酒具的功能由不同的磁石引发的不同磁力来实现，基本的原理很简单，但具体的设计比较复杂，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酒客，让他们脑补才能显得自己高深莫测。

果然，妖怪们猜测酒器中炼入了神通，神色间就有了肃然起敬之意，能炼入神通的材质多是天材地宝，不用来炼制法宝却用来做酒器，这样的行径在大多数修真之士眼里大概就是暴殄天物、玩物丧志，但在酒客们眼中却是高雅的行为。他们到这海市中赶集，万里迢迢的路途承载了不同的目的，想来都是很紧要的，但他们舍得花时间和钱财在这里饮酒作乐，可见都是真正爱酒的人士，不过他们爱喝归爱喝，在来之前大多数人喝酒却只知道痛饮一番，想不到饮酒一途竟还能玩出如此多花样，还能喝得如此高妙，只觉得着实大开眼界。

刘梦龙趁兴再叫下属抬上一座庞大的酒桥，他介绍道：“鳌山承露盘乃是赌酒的器具，不过适宜友人围坐在小庭间浅酌慢饮，把酒言风笑，很有几分淡雅的情趣，而若论尽兴，却未必比得上这一件‘小桥流水酒家’，它也是斗酒的酒器，相比鳌山承露盘更适宜热闹的聚会。”

只见这酒桥顶高五尺，桥长二十尺，桥宽三尺半，桥中拱洞高可容纳储酒百多斤的酒海，桥左右各有十磴，每磴可放海碗一只。另外附有磁制琴桌一张，把人分成两组，互相猜拳斗酒，最后那一方输拳，由输方各人从桥下的酒海掏酒喝，酒海剩下的酒由输方主持一饮而尽，全套磁桥碗桌，都是白地青花，式样古朴敦实，让人一看就觉得浑脱天然。

这样一个硕大的酒器被摆在大堂之中，虽然不如鳌山承露盘精巧细致，也看不出炼入了什么神通，乍看只是普通，但一旦围坐在旧桥两盘猜拳斗酒，气氛起来，鳌山承露盘那样的雅致的斗酒器具却又远远不如。

这一下，“雅”的喝法，“豪”的喝法都有了，配上酒具都显得很有情调，酒客们细细旁观这两样酒器，眉目间掩不住羡慕和惊叹之色，有一个白发苍苍的酒客忍不住叹气道：“虽说老夫平日也读了些诗书，！想起之前，一旦相逢酒宴间，刚刚摆上冷盘，就迫不及待相互干杯斗酒，上不了两个大菜，就

“哎，苍松客，你我兄弟饮了三百年的酒，竟还不如老板饮得通透，真可谓后生可畏啊。”

“哈哈，黄眉仙，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老板小友在饮酒方面的见解，足以成为我俩的老师了。”

“正是，酒道之上正需要老板传道解惑！”

看这个两个老酒鬼激动的模样，好像不给刘梦龙敬礼不足以表达敬意，刘梦龙连忙制止了他们的举动：“两位，酒场之上要喝得雅趣，自然需要更多的懂雅趣的朋友，方才我谈的一些酒论不过一家之词，仅供大家一乐，尚不足为师，若两位觉得有理，倒不如多买几杯酒水支持本店的生意。”

“这是自然！不过老板过谦了，酒道之上，老夫与在场酒友对老板实是拍马莫及也！”两人连忙应承着，此时饮酒方面的“学识”刘梦龙已经折服了在场的酒客，听他这么一说其他酒客也纷纷表示要大力支持，定然要多饮几杯。

刘梦龙点点头，他看了看状况，叫人收了鳌山承露盘，却留下酒桥在大厅之内供酒客人们使用，他离开之时添了最后一把火：

“诸位，我这两件宝贝炼制之时加入些能够吸收‘帝流浆’的宝矿，在来之时曾将它晒月三晚，是以这两件酒器储存的酒水，饮之能补暖水脏，强益气力，有明耳目、利腰脚等诸多功效。今日与诸位相谈甚欢，只觉得十分投缘，便留下一件为朋友们助兴。”

“……竟有如此妙处？”

“帝流浆！难怪难怪！”

“啊，看来此宝物要在月下使用最佳！”

“此地月色难入，可惜！可惜！”

酒客们听闻还有这样的功效，无不动容惊呼，如果只是饮得有趣，到底只是玩物，但若这骷髅最后说的是真的，那这两件酒器已经真正称得上宝物！帝流浆什么东西？月华精气中就含有帝流浆，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可见帝流浆的奇妙！是以大部分酒客看着这两件酒器眼不禁都红了，而这样的宝物竟然愿意给旁人使用，刘梦龙的身形在他们眼里马上被贴上“高调奢华”、“财大气粗”、“气量恢弘”、”慷慨好客”等标签，不过不管心中作何感想，他们口中纷纷大赞刘梦龙高义，在激动之下很快便集资购买了酒水，围座在酒桥边以一句“酒桌之上，五湖四海皆朋友”开场，很快觥筹交错，不久酒到酣处的妖怪们顿时大呼过瘾。

“望诸位饮得尽兴，我有事暂且失陪。”刘梦龙谢绝参与他们的聚饮前往酒楼后的营房，多塔军团的妖怪告诉他，营房后醉酒的半人马已经醒了，他要过去处理一番。在他离开之前，酒楼之内留下许多塔军团的妖怪们做出戒备的姿态，对此酒客们相当理解，谁家的宝贝不着紧看顾？能借给他们使用已经非常慷慨。

他们在饮酒时还注意着刘梦龙的动静，见他离开，还是那个苍松客叹道：“看他言谈精妙，酒具精巧，更难得气度宏达，此家酒店的老板真称得上酒国宗师！可惜他身为一介骷髅妖，只怕再也无法品尝美酒滋味，思及实是令人扼腕，不然同在酒桌之上还可听他一番妙论！”

“确实如此。”

“世上哪得十全十美？”有人说道：“就算老板那酒器珍宝‘鳌山承露盘’也只能制得九孔，十孔便不成，只怕是同样道理。”

“哎！先贤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苍松客吟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诸位，此时不谈憾事，饮满此杯！”

“好！酒桌之上相逢便是缘分！诸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