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请佩戴好您的防毒面具

天魔宗，试药峰。

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瘴气，像是一块发霉的猪肝，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硫磺的焦臭、腐肉的腥甜，还有那种劣质草药燃烧后残留的苦涩。

这里没有鸟叫，只有偶尔从山腰处传来的几声凄厉惨叫，短促而尖锐，随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

“都给老子站好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给谁哭丧呢？”

一声公鸭嗓打破了死寂。

程羽低着头，混在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杂役弟子中间。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一处由于岩浆常年冲刷形成的天然溶洞，洞壁上挂满了还在滴水的青苔，但那水不是透明的，而是诡异的墨绿色。

在他正前方，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黑铁丹炉，炉火未熄，通红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如同老树皮般枯槁扭曲的脸——正是试药峰的管事，“鬼手”王厉。

王厉只有一只手是完好的，另一只手是一截不知什么妖兽骨头接上的白骨爪，此刻正捏着一枚刚出炉的丹药，那丹药通体赤红，表面甚至还冒着细微的气泡，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微型心脏。

“这就是今日的‘燃血丹’。”王厉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牲口，“吃了它，只要能挺过一炷香不爆体，就能激发气血，有机会突破练气一层。当然，要是挺不过去……”

他嘿嘿怪笑两声，那只白骨爪指了指溶洞角落的深坑。

程羽顺着看去，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那深坑里堆满了森森白骨，还有几具没烂透的尸体，肚子鼓胀如球，显然是“爆体”后的杰作。

“修仙？这特么是修鬼吧。”程羽心里暗骂了一句，强压下心头的寒意。

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好不容易靠着点小聪明混进天魔宗，本以为能学点御剑飞行、长生不老的本事，结果第一站就被分配到了这个鬼地方当“药人”。

所谓的药人，就是试药的小白鼠。

“你，出来！”王厉的白骨爪突然指向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瘦弱少年。

少年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管事，饶命啊！我……我昨天才试过‘断肠散’，身子还没好，求求您……”

“废话真多。”王厉眼神一冷，白骨爪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扼住了少年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王厉随手将那枚滚烫的“燃血丹”塞进少年嘴里，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他甩到一边。

“啊——！！”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少年便发出了非人的惨叫。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紧接着，血管开始暴突，像是一条条青紫色的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

“热……好热……救命……”少年在地上疯狂打滚，指甲把胸口的皮肉抓得稀烂，试图把体内的火给掏出来。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一个烂西瓜被铁锤砸碎。少年的胸腔猛然炸开，鲜血溅了一地，但他还没立刻断气，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四肢抽搐了几下，才彻底不动了。

溶洞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具尸体散发出的热气在蒸腾。

其余的杂役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羽的手心也全是冷汗，但他没有抖。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如果不吃，王厉现在就会杀了他；如果吃，那就是九死一生。

“这就是所谓的‘燃血丹’？”程羽盯着那还在微微冒烟的尸体，眉头微皱。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微观灵视，开。”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昏暗的溶洞变得线条分明，色彩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微小粒子的流动。程羽的视线穿透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聚焦在王厉手中剩下的那瓶丹药上。

在他的视野中，那枚赤红色的丹药不再是固体，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复杂分子链。

“主要成分是‘烈阳草’提取物，分子结构呈现不稳定的苯环状……那是‘火硫砂’的晶体颗粒，起催化作用……”程羽的目光像是***术刀，层层剖析着丹药的结构。

突然，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丹药核心处的

一团暗黑色物质上。

“这是什么？一种生物碱？”

程羽放大了倍数。那团黑色物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结构，就像是两把交错的剪刀，疯狂地切割着周围的灵气分子。

“我明白了！”程羽心中猛地一跳，“这根本不是什么激发潜力的丹药，这就是个炸弹！这‘生物碱’在高温下极不稳定，一旦进入人体遇到胃酸，就会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热能和气体，导致人体内部气压失衡，直接爆炸！”

所谓的“燃血”，其实就是物理层面的“高压锅爆炸”。

这哪里是炼丹，这分明就是搞化学袭击！这王厉是个蹩脚的化学家！

“要想活命，就得中和掉这个生物碱。”程羽的大脑飞速检索着高中化学知识，“碱性物质……需要酸来中和？不对，这生物碱本身呈现弱碱性，但在灵力催化下表现出强氧化性……需要还原剂，或者……”

他的目光在溶洞里四处搜寻。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丹炉旁边的一个脏兮兮的木桶上。那桶里装着半桶散发着酸臭味的液体，平时是用来清洗丹炉内壁的废液。

“醋酸灵液！”

程羽眼睛一亮。在那浑浊的液体中，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游离氢离子，以及一种特殊的“冷凝因子”。

如果能把这玩意儿喝下去，或者混合一下……

“下一个，谁来？”王厉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程羽的思绪。

没人敢动。

王厉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程羽身上：“小子，看你眼珠子乱转，挺机灵的嘛。就你了。”

程羽心脏猛地一缩。

被点名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个少年一样求饶，因为他知道求饶必死。他深吸一口气，装作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大步走了出来。

“管事大人，既然横竖都是个死，能不能让我做个饱死鬼？”程羽指了指那个装废液的木桶，“我口渴，想喝口水再上路。”

王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嘶哑难听：“有意思，还是个要面子的。那可是洗炉子的酸水，你也不怕烧烂了肠子？行，成全你！”

程羽二话不说，冲到木桶边，拿起旁边的破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废液。

他背对着王厉，借着喝水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袖口里的一块破布上蹭了蹭——那上面沾着他之前偷偷收集的一点“石灰粉”（碳酸钙）。

他将石灰粉弹入瓢中，同时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手指在水面极其隐蔽地搅动了一下。

咕噜咕噜。

在【微观灵视】下，程羽清晰地看到，瓢里的液体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酸性的洗炉水与石灰粉结合，产生大量的气泡（二氧化碳），同时中和了部分酸性，形成了一种带有微弱碱性的缓冲溶液。

最关键的是，这种溶液中的“冷凝因子”被激活了。

程羽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那味道，酸爽得像是喝了一口过期的老陈醋拌石灰水，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但他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好了，水也喝了，药可以吃了。”王厉不耐烦地扔过来一颗燃血丹。

程羽接住丹药。

这颗丹药在接触到他手心汗液的一瞬间，就开始释放出灼热的温度。

“拼了！”

程羽一咬牙，将丹药扔进嘴里，但他并没有直接吞下，而是含在舌下，利用唾液包裹，同时调动刚刚喝下去的那股“酸水”在胃里翻腾，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丹药滑入食道。

轰！

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剧烈的灼烧感瞬间从胃部炸开，那股狂暴的药力开始疯狂释放热量。

若是常人，此刻胃壁已经被烧穿了。

但程羽早有准备。

“中和反应，给我起！”

他在心里怒吼一声，强行控制着胃里的缓冲溶液包裹住那团炸开的药力。

滋滋滋——

程羽仿佛听到了体内传来化学反应的剧烈声响。原本狂暴的生物碱分子，在遇到缓冲溶液中的特定离子后，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发生络合反应，那尖锐的“剪刀”结构被强行拆解、钝化，转化成了温和的盐类物质和大量的纯净灵气。

原本足以炸碎

内脏的热量，被转化成了暖洋洋的灵流，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爽！”

程羽差点**出声。但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如果不发泄出去，他还是会被撑爆。

必须演戏！

“啊——！痛死我了！”

程羽突然发出一声比刚才那少年还要凄惨的叫声，双手捂着肚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开始像虾米一样疯狂抽搐。

他一边抽搐，一边控制着体内的灵流冲击着那道名为“练气三层”的瓶颈。

在【微观灵视】的引导下，他能精准地看到经脉中的淤塞点，然后调动灵气像高压水枪一样冲刷过去。

砰！砰！砰！

体内传来几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闷响。

经脉拓宽，杂质排出。

练气三层，破！

程羽感觉身体一轻，但他并没有停下表演。他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两眼一翻，四肢一挺，装作昏死过去。

溶洞里再次陷入死寂。

王厉眯着眼睛，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程羽。

“这小子……叫得挺大声，怎么没炸？”

他疑惑地走上前，伸出那只白骨爪，按在程羽的脖颈动脉上。

此时的程羽，利用刚刚掌握的灵力，强行压制住了心跳，让脉搏变得若有若无，体温也在迅速下降。

“奇怪，还有一口气，但经脉竟然没断？”王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贪婪的狂喜，“这小子的体质有点特殊啊！竟然能抗住燃血丹的药力而不爆体？这可是万中无一的‘抗药灵体’啊！”

王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来人，把这小子抬到我的后堂去，用‘百草液’泡着，别让他死了。过几天我要开炉炼制‘筑基丹’，正好缺一味主药引子，嘿嘿嘿……”

两个强壮的杂役弟子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程羽拖了下去。

程羽闭着眼睛，任由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妈的，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在心里暗骂。这王厉竟然想拿他当人肉药引子炼丹！

不过，刚才那一番操作，不仅保住了小命，还因祸得福突破到了练气三层。这让程羽对自己的“科学修仙”之路充满了信心。

“只要给我机会，这修仙界的丹药，在我眼里就是一堆可以随意组合的化学方程式。”

被扔进后堂的一间阴暗石室后，程羽听到铁门重重关上的声音，这才敢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石室里弥漫着更加浓烈的药味，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满了绿油油的药液。

“这就是所谓的‘百草液’？”程羽抽了抽鼻子。

【微观灵视】再次开启。

“曼陀罗花粉、蛇信草汁液……还有微量的麻醉成分。”程羽心中冷笑，“这是想把我麻翻了，好方便下刀子啊。”

他没有犹豫，翻身滚进木桶里。

这药液虽然有麻醉作用，但对于现在的程羽来说，正好是补品。他可以利用灵视，过滤掉麻醉成分，只吸收其中的滋补药力，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王厉啊王厉，你这是在资敌啊。”

程羽泡在温热的药液中，舒服得差点哼出小曲儿。

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王厉说了，过几天就要炼制筑基丹。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三天之内，逃出这个鬼地方。

可是，试药峰守卫森严，外面还有天魔宗的护山大阵，怎么逃？

程羽的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里堆放的一堆杂物上。那是之前死掉的药人们留下的遗物，有破烂的衣服、断掉的兵器，还有一些杂乱的书籍。

他的视线穿透杂物，落在了一块不起眼的黑色令牌上。

那令牌被压在一本沾满血迹的《阵法基础》下面，只露出了一角。但在微观视角下，令牌表面那复杂的符文纹路，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那是……外事堂的任务令牌？”

程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如果能拿到那个令牌，或许就有了名正言顺离开这里的理由。

一场关于越狱的化学实验，即将在今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