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雷啸天的真面目

黑风寨不在黑风山深处，在灵泉边上。

沈安跟着雷啸天穿过最后一道山隘时，看到的不是土匪窝的高墙箭楼，而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炼丹房。青瓦白墙，丹炉林立，每条巷子都有炼丹炉的烟囱在冒烟，空气中飘着复杂的药味——这一片是焦糊的，那一片是辛辣的，远处还有一股酸不溜丢的味道，像是有人把丹炉当酱缸用了。

墨团儿趴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气，然后连打了三个喷嚏。“大力丹里的地龙血，金刚丹里的青金石，疾风丹里的风铃草——还有一股烧焦的头发味。这个寨子每天消耗的落发量，能编成一根绳子。”

“这不是土匪窝。”沈安四下打量着巷道里的丹炉，“是炼丹师聚集地。他们在这里研究了至少十年。”

“你怎么判断是十年？”

沈安指了指最近的一座丹炉。那是一尊三尺高的铜炉，炉身布满铜绿，炉耳磨损得光滑发亮。“这尊丹炉的磨损程度——炉耳被手指来回摩擦的位置，铜胎都露出来了。这种痕迹最少需要十年。”他指向另一尊，“那尊铁炉的风箱拉杆断了三次，修了三次，接了三段不一样的材料——第一段是铁，第二段是黄铜，第三段是兽骨。说明它的主人调试这个炉子至少三年以上。这不可能是临时搭建的窝点，是一个长期运作的炼丹基地。”

墨团儿顺着沈安的手指一一看过去，然后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你平时懒成那个样子，居然一进炼丹房眼睛里全是细节。本喵对你的了解还是不够深。”

“我是石匠。石匠看东西先看材质和磨损，这是职业病。”

雷啸天在前面带路，听到沈安对丹炉的分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沈公子好眼力。”继续往前走。

沈安注意到雷啸天的光头在阳光下微微泛红。不是因为被夸，而是因为沈安刚才说的那尊铁炉——炉耳断裂三次的那个——就是雷啸天自己的丹炉。

黑风寨的真相，在当天晚上揭开了。

雷啸天摆了一桌酒席，请沈安和墨团儿入座。席间，他喝了几杯灵酒，话匣子打开了。他原是玄霄丹宗的外门长老，专攻丹药副作用控制。十年前，他向宗门提交了一份报告，认为传统丹方过于保守，可以在丹方中加入非正统药

材来控制副作用——比如用辣椒平衡丹火，用鱼骨粉吸收药煞，用猫薄荷调和五行。

宗门给他的回复是：逐出师门。

因为他的理论被判定为“异端”——一个外门长老，居然敢质疑传承了几千年的丹方体系。他带着三个追随者，来到这片荒山，砍树建寨，挖井引泉，花了十年把黑风寨从一片荒地建成了修仙界规模最大的“副作用控制研究基地”。他的寨子里有三百个炼丹师，每一个都是被各大宗门逐出的“问题人物”——有炼毒丹被赶走的、有偷改丹方被罚的、有把丹炉当火锅用的。在正统炼丹界，他们是异端。在黑风寨，他们是核心团队。

“所以你们不是土匪。”墨团儿蹲在桌上，用爪子拨弄一块酱牛肉，“你们是被玄霄丹宗开除的一群光头炼丹师，组了个互助会，天天研究怎么不掉头发。”

“我们不是互助会！”雷啸天猛拍桌子，“我们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炼丹研究机构！名字就叫黑风丹盟！我申请了三次登记，都被十二仙宗驳回了——他们说我这个组织的前身是山贼寨子，不符合联盟注册条例。所以我们在官方文件上仍然是‘黑风寨’——不是我不改名，是改不了。”

“那就还是山寨。”墨团儿咬了一口牛肉，嚼了嚼，“你们的联盟注册条列是谁管的？”

“天枢阁。修仙界所有组织登记都归天枢阁审批。”

墨团儿放下牛肉，看了沈安一眼。沈安没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信息：天枢阁。沈天枢的地盘。

“明天，”沈安说，“带我去你的炼丹房看看。”

第二天，沈安站在雷啸天的炼丹房里，面对二十几个正在运转的丹炉和横七竖八的药材堆。他蹲下来，在药材堆里翻了一会儿，找到几样东西：半袋朝天椒，吃了一半的鱼骨粉，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猫毛——黑色的，一看就是墨团儿的。

然后他走到雷啸天的丹炉前，打开炉盖看了看里面。炉壁上有焦糊的残渣，厚厚一层，至少三个月没清理。

他把药材扔进丹炉。朝天椒整把扔，鱼骨粉倒了一半，猫毛三根。然后盖上炉盖，生火。所有操作和他在青石村灶房煮粥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锅换成了丹炉、米换成了朝天椒、豆腐干换成了猫毛。

雷啸天在旁边看

着，额头上开始冒汗。“沈公子——你不需要先称药吗？不需要控温吗？不需要掐诀引灵吗？”

“不需要。这些步骤，我都不会。”

丹炉冒出一阵黑烟后，出丹了——一颗表面粗糙、呈不规则多边形、颜色介于暗红和焦黑之间的丹药，没有漂亮的丹纹，没有圆润的形状，没有光泽，但闻起来有一股熟悉的麻辣味。

雷啸天拿起丹药，放在手心里。手在抖。

“这颗丹，成本多少？”

“朝天椒一文钱，鱼骨粉两文钱，猫毛免费。总共三文钱。”

“你知道我炼一颗大力丹成本多少吗？五百灵石。吃完全部掉光头发，一年长不回来。”

他让手下拿来一把剑，对着自己的手臂砍了一下。手臂上立刻出现一道血口，深可见肉。雷啸天咬着牙，把手里的丹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手臂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从肌肉到皮肤，从皮肤到汗毛。十息之后，伤口完全消失，连疤痕都没留下。

“你刚才说成本三文钱。有没有什么隐藏成本？”

“没有。除了丹方不能外传——猫毛必须是这只猫的。”

“别的猫不行？”

墨团儿从沈安肩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啸天。“别的猫不行。本喵是天界玄猫，毛里含有天界灵气。这只猫毛是阵法的核心媒介——没有本喵的毛，你的丹炉早就炸了。所以这个丹方的授权费，每次一根毛，按根收费。具体价格我们回头再谈。”它舔了舔爪子，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当然，本喵不跟光头谈价格。你们先治好脱发再跟本喵谈猫毛授权费。这是——猫权。”

雷啸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文钱成本的天界级丹药，又抬头看了看桌上正在用后腿挠耳朵的胖黑猫。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出了他心里最根本的问题：“你不是天界玄猫吗？天界玄猫不应该高贵冷傲、口吐仙音、指引世人吗？为什么你每一句话都在谈钱？”

“天界玄猫也要吃仙鱼。仙鱼要灵石，灵石要赚钱。高贵冷傲不能当饭吃——这是本喵在凡间学会的第一课。你们人类学会这个花了多少年？”

雷啸天沉默了。他花了十年时间在被逐出宗门之后才学会这个道理。而这只猫只用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