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村民被绑架

沈安回到青石村时，发现村子是空的。

正午时分，往日这个时辰，王屠户应该在村口杀猪，张大爷应该在老槐树下下棋，李大婶应该在巷子里追狗。现在杀猪架空了，棋盘收了，巷子里只有一阵凉风卷着落叶滚过去。村口大石头旁的小摊还在——那是沈安走之前设的猫毛护身符代售点，摊上的护身符被拿得干干净净，钱箱子里的铜板散了一地。

沈安蹲下来，捡起一枚铜板。铜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不是正常的磨损——是刀痕。

墨团儿从他肩上跳下来，在村口的地面上嗅了嗅。它的耳朵缓缓压平。“金丹期修士，至少六个。还有筑基期的——数量不少，估计有二十几个。他们的鞋底沾了丹炉灰，是专业炼丹师。不是野修，是正规宗门出来的。”

沈安站起来，往家里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用力，鞋底碾在村道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家门是开着的。

门板上有三处破损——不是暴力破开，是用暗劲从里面震开的，力道精准，刚好崩掉门闩。沈大山躺在门槛边，额头上有擦伤，左手抓着石锤的柄——锤头断了，断口新鲜。他就是用这把没有锤头的锤柄挡在门口，试图阻止那些人来绑他的老婆。

沈安把他爹扶到床上，检查伤口。擦伤不深，已经结痂了。但沈大山的右手一直在抖，不是伤——是气。

“一群光头。夜里来的。你娘没用豆腐干砸他们——她把豆腐干扔进丹炉里，砰的一下丹炉冒出一股黑烟，整个屋子都是焦糊味。那些人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什么毒丹。”沈大山声音沙哑，靠在床沿上，眼眶红得能看见血丝，“后来他们看清楚是豆腐干，才冲进来的。你娘最后把豆腐干泼了带头的那个一脸，被他们架走了。”

“她为什么往丹炉里扔豆腐干？”沈安问。

沈大山瞪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丹炉——你不是在灶房放了一个小丹炉吗？你娘想帮你在里面炼点东西，结果不会用，把豆腐干扔进去了。”

沈安愣了一下。灶房角落里确实有一个小丹炉，是上次玄霄丹宗的丹师来送请柬时顺便送的，他一直没碰过。他娘想帮他炼丹。用豆腐干。

“那些人说什么？”

“让你去黑风寨，带上那种丹药。三天之内见不到你，就把人卖到灵石矿上去。”沈大山抓住沈安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肤，“你做的那个止血丹，他们知道了。他们说你身上有丹方，还有猫——就是这两样东西。”

“不是黑风寨的人。”沈安说，“我带黑风寨的丹药试过了，雷啸天亲自送我到山门。他如果要抢丹方，不会让我走。有人在冒充黑风寨。”

墨团儿跳上床头，低头嗅了嗅沈大山的伤口。然后它抬起头，

对沈安说：“金丹期炼丹师——二十几个。他们身上有丹炉灰，是正规宗门的，但不是黑风寨的。黑风寨的丹炉灰是褐色的，因为他们的丹炉全是铁炉。这些人留下的丹炉灰是紫色的——是铜炉。铜炉只有大宗门用得起。”

“哪个宗门？”

“不知道。但有一个细节：你娘把豆腐干扔进丹炉，冒出了黑烟。普通的豆腐干遇到灵火只会烧焦，不会冒黑烟。你娘做的那批豆腐干里加了什么？”

沈安站起来，走进灶房。灶台上还摆着那碟豆腐干——是刘翠花走之前留下的，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洒了一层葱花。他掰开一块豆腐干，闻了闻。豆香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他把豆腐干放进嘴里嚼了嚼。药味更明显了，是一种微苦的后味，留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她加了药材。”沈安把豆腐干咽下去，“是一味能跟丹炉火焰起反应的药材。普通的豆腐干不会让丹炉冒黑烟，加了这味药材就会——它在高温下会产生黑烟，看起来像毒丹爆炸。”

墨团儿跳上灶台，嗅了嗅豆腐干。“这个味道——本喵在天界闻过。是一种低阶药引，叫‘黑烟草’，炼丹师用来制造烟雾效果做演示用的。你娘从哪里弄到的？”

沈安沉默了。他想起了石婆婆。村里唯一有可能接触过炼丹药材的人，就是住在村尾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太太。

“石婆婆。她教她的——她不会炼丹，但认识药材。石婆婆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才教她用黑烟草吓唬那些人。”

“石婆婆还在村里吗？”

沈安冲出家门，跑到村尾石婆婆的茅屋前。门是开着的。屋里空荡荡的，藤椅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但石婆婆不在。茶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绑。三百零一个人，一个都不会少。”

沈安看着纸条，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三百零一个人，”墨团儿在他肩上读出了纸条的内容，“包括你爹娘在内，青石村三百口人。石婆婆说的是三百零一个——她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石婆婆也去了？”

“她如果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教刘翠花用炼丹药材对付炼丹师。”墨团儿的声音里有一丝敬佩，“那个老太太，不是被绑的——她是自己去了。她在等什么，或者在攒什么。”

沈安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从灶房角落里拿出那个小丹炉——他娘帮他试过但没试成功的那一个。丹炉壁上还残留着黑烟草的焦痕，炉底有一块烧焦的豆腐干碎屑。他把碎屑抠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药味已经淡到几乎不可察觉。但蘸一点点放进嘴里，舌尖微麻，舌根微苦——还是那味药。

他把丹炉放在桌上，开始往里面加东西。朝天椒、鱼骨粉、墨团儿的毛、一块他娘留下来的豆腐干。然后盖上炉盖，生火。

墨团儿蹲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炼丹。”

“你不是不会控火吗？”

“我在家煮了十七年的粥。火候，我只会一样——煮粥的火候。不要太大，不要太小，刚好让米粒在锅里翻动。”

他把这种煮粥的火候用在了丹炉上。灵火在他的控制下保持着稳定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让丹炉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一刻钟后，丹炉停止了嗡鸣。沈安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一颗丹。不是止血丹，是另一种东西——暗红色，表面光滑，形状接近圆形，散发着辣椒的辛辣味和豆腐干的豆香。

他把丹药拿到院里，对着阳光仔细看。丹丸表面光滑，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泽。

墨团儿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收缩。“这紫色光泽——是定向感知丹。同源药材共振，能帮你找到黑烟草的另一部分。你娘吃过的豆腐干里有黑烟草，这颗丹能把那种药味从几千里外揪出来。你——你刚才说不会控火，现在用煮粥的火候炼出了一颗中品丹药？”

“我没控火。我只是像煮粥那样——火不要太大，不要太小，刚好让米粒翻动。丹炉里的药材就是米粒，火候就是粥的火候。”他拿起那颗丹，揣进怀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无一人的村道上，“走吧。”

“去哪里？”

“找他们。”

“你怎么找？”

“这颗丹有黑烟草，我娘吃过的豆腐干里也有黑烟草。同源药材会互相吸引——只要接近到一定范围，丹的颜色会变深。”沈安打开院门，没有回头，“来绑人的不是黑风寨，是用铜炉的宗门。铜炉只有大宗门用得起。他们绑走村民是为了逼我现身，但石婆婆跟着去了——她不是去当人质的。”

墨团儿跳上他的肩，尾巴紧紧缠住他的胳膊。“你觉得她去当什么？”

“当卧底。她在等一个信号。也许是我，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把丹炉里的豆腐干碎屑倒进一个小布袋，揣进怀里。然后关上家门，踏上出村的路。

去镇上的路他走过几百遍，以前是去买菜，这次是去找人。他得先到镇上的消息贩子那里，打听近几天有没有大宗门的飞舟经过青石村附近。二十几个金丹期炼丹师不会凭空消失，他们必定有交通工具，必定有人见过他们。

墨团儿趴在他肩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后颈。它没有吐槽，没有毒舌，只是安静地趴着。它知道沈安现在不需要任何话。他需要的是线索、方向、和他娘的豆腐干。最后一样他已经揣在怀里了——和一颗能让他找到她的定向感知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