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命名风波

墨团儿这个名字，在青石村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不是因为它难听，而是因为——沈安那个没文化的石匠学徒，居然能取出这么贴切的名字？

“墨团儿，墨团儿，黑得像一团墨，圆得像一团……墨。”张大爷蹲在村口，看着趴在沈安肩上的黑猫，若有所思，“这小子别的不行，取名字倒有一套。”

“谁说不是呢。”赵老四抱着猎叉，也在旁边打量墨团儿，“你看它那个肚子，圆滚滚的，跟我们家过年磨的元宵似的。”

墨团儿的耳朵动了动。

沈安能感觉到，肩上的猫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开口骂人。

“走吧。”沈安说。

“等等。”张大爷叫住他，“沈安，你这猫叫什么名字来着？”

“墨团儿。”

“墨团儿……好名字。”张大爷点点头，“比我家那条黄狗的名字好听多了。我家那条叫大黄，土得掉渣。”

墨团儿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沈安能听出那是“你们这些凡人的名字都土得掉渣”的意思。

回到家，墨团儿从沈安肩上跳下来，跳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怎么了？”

“本喵的名字，被一个杀猪的拿来跟狗比较。”墨团儿的声音闷闷的，“本喵的名字，是天界太上老君亲口起的。太上老君！你知道太上老君是谁吗？天界第一炼丹师，活了十几万年，连天帝都敬他三分。他老人家看着本喵，抚着胡须，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了『镇天吞日玄猫大帝』这个名号。结果到了凡间，你给本喵改成了『墨团儿』，还被一个杀猪的拿来跟狗比。”

“墨团儿挺好的。”沈安坐在床边，脱了鞋，躺下来，“比镇天吞日玄猫大帝好听。”

“哪里好听了？！”

“简洁，形象，接地气。”沈安数着优点，“而且墨团儿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只可爱的猫。镇天吞日玄猫大帝……一听就是一只会吃人的妖怪。”

墨团儿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金色的眼睛瞪着沈安：“本喵本来就不可爱！本喵是镇天玄猫，是威严的象征，是天界的守护神！不是可爱的小猫咪！你见过哪个守护神被叫『墨团儿』的？”

“我见过。”沈安指了指墨团儿的肚子，“你现在这个样子，叫镇天玄猫，谁信？”

墨团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像一个黑色的毛球。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更加闷闷的哀嚎。

“都是你的错。你天天喂本喵吃豆腐干，本喵才会胖。”

“你可以不吃。”

“不吃饿。”

“饿几天就瘦了。”

“本喵为什么要饿自己？本喵又不想瘦。”

“那你就别抱怨名字。”

墨团儿沉默了。因为它发现，沈安说得对——它不想减肥，也

不想改名字。它只是……想抱怨。

在天界，它从来没机会抱怨。仙官们敬畏它，妖兽们害怕它，天帝信任它。它必须威严、强大、不怒自威。它不能展现任何软弱，不能露出任何疲惫，不能抱怨任何事情。

到了凡间，被一个没出息的石匠学徒叫“墨团儿”，被一个杀猪的拿来跟狗比较，吃的是豆腐干，睡的是破枕头——但它却觉得，没那么难受。

反而有点……舒服？

墨团儿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沈安看着它，笑了笑，然后也闭上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暖洋洋的。

傍晚，沈安被墨团儿用尾巴抽醒了。

“起来。”

“干嘛？”

“修炼。”

“我昨天说了，不强迫我修炼。”

“本喵没强迫你。”墨团儿站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沈安，“本喵是在通知你——你的灵根开始躁动了。再不修炼，你的灵气会外泄，到时候方圆百里的妖兽都会感知到，全跑过来朝拜。你不想让青石村变成妖兽公园吧？”

沈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妖兽公园？”

“对。本喵的灵气加上你的混沌灵根，对妖兽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它们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跪拜，朝圣，磕头。到时候，你家门口会排满狐狸、狼、野猪、甚至老虎。村里的鸡会被吓死，狗会被吓傻，你爹会被吓出心脏病。”

沈安沉默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教你收敛灵气。”墨团儿跳到地上，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面对沈安，“本喵教你一套口诀，你每天早晚各念一遍，就能暂时压制混沌灵根的躁动。等你学会了，你就可以控制灵气，不让它外泄。”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继续躺平了。”墨团儿说，“本喵说过，不强迫你修炼。学会收敛灵气，只是为了防止麻烦。至于要不要继续修炼，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沈安想了想，点点头：“好。什么口诀？”

“你听好了。”墨团儿挺起胸膛，金色的眼睛变得庄严，“混沌初开，灵根自生。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收敛于心，不泄于外——”

“等等。”沈安举手，“太长了，记不住。”

墨团儿的胡子抖了抖：“这是天界最基础的收敛口诀，简单到仙鹤都能背下来。你连仙鹤都不如？”

“仙鹤有天界的灵气辅助，我没有。”

“你有本喵。”

“你又不是灵气。”

墨团儿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安面前，抬头看着他：“本喵再说一遍，你听好了。这次如果还记不住，今晚的豆腐干你自己吃。”

沈安立刻坐直了身体。

墨团儿重新念了一遍口诀。这次它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每念一句就停下来，等沈安重复。

沈安跟着念了两遍，然后就记住了。

“你明明记得住。”墨团儿说，“你只是懒得记。”

“对。”沈安坦然地点头，“所以你要是不逼我，我连口诀都懒得学。”

墨团儿看着沈安，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类，明明有修仙界最稀有的灵根，明明是被天界玄猫选中的供奉者，明明可以成为修仙界顶尖高手——但他只想躺平。他懒到连口诀都不想背，懒到连修炼都不想修，懒到连灵气都不想用。

但正是这种懒，让他与众不同。

天界那些仙官，拼命修炼，争权夺利，为了一个仙位勾心斗角。而沈安，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不想。

这种心态，墨团儿在天界从未见过。

“你知道吗？”墨团儿说，“你这种人，在天界会被当成异类。”

“我知道。”

“但在凡间，你也是异类。”

“我知道。”

“你不在乎？”

“不在乎。”沈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是青石村的石匠学徒，不是天界的仙官。我在乎的，只有三件事——我爹的腰疼能不能好，我娘的豆腐干能不能卖完，还有你今晚能不能不要抢我的枕头。”

墨团儿的胡子抖了抖，然后别过头，声音闷闷的：“本喵不抢你枕头。本喵只是……暂时借用一下。等本喵恢复修为，本喵就回天界，把你的枕头还给你。”

“说好了？”

“说好了。”

沈安笑了笑，走进灶房，开始做晚饭。

墨团儿蹲在院子里，看着沈安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的光芒。

然后它用力甩了甩头，把那种软弱的情绪甩出去，然后站起来，昂着头，走进灶房。

“今晚吃什么？”

“粥。”

“又是粥？”

“还有豆腐干。”

“又是豆腐干？”墨团儿叹了口气，“你的伙食，比你的修炼天赋还单调。”

“你昨天说我的修炼天赋很高。”

“对，所以你的伙食更单调。”

沈安把粥碗放在墨团儿面前，然后坐在旁边，开始吃饭。一人一猫，在灶房里安静地吃着晚饭。窗外，夕阳西下，炊烟袅袅，青石村沉入暮色中。

墨团儿吃完粥，舔了舔嘴，然后跳到沈安腿上，盘成一团，闭上眼睛。

“你这个人，虽然笨、懒、穷、没出息、不会修炼、不会做饭、连豆腐干都做不好——但你的粥，温度刚好。”

沈安低头看着墨团儿，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

“不用谢。本喵说的是实话。你的粥，温度刚好——但味道太差了。”

沈安决定，明天在粥里加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