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荒屋灯影

村北有一间废弃多年的土坯老屋。早些年屋主一家搬走之后，院子便荒了，院墙塌了半截，窗户纸烂得干干净净。村里人都说，每到月圆夜里，能看见屋里有晃动的灯火，走近了又什么都没有。

傍晚吃过晚饭，婆婆纳着鞋底，跟张小风说起这件怪事。

“村里不少人都说，那荒屋夜里点灯，是有孤魂住在里面。夜里赶路的人，都绕着这间屋子走。”

张小风擦干净手里的碗筷，心里记了下来。等到月亮升起来，银辉铺满大地，她跟婆婆说了一声，独自往村北的荒屋走去。

晚风卷着野草的气息，土路两旁杂草丛生。远远望去，那破旧的土屋窗口，果真有一团淡淡的光影，忽明忽暗，轻轻晃动。

张小风放缓脚步，慢慢靠近荒屋。她没有直接进门，先站在墙外仔细观察。

屋后面长着一棵高大的老杨树，月光穿过枝叶，树影落在空空的窗洞上。风一吹，树枝摇晃，斑驳的影子就在屋内墙壁上来回摆动，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盏灯火在摇曳。

她迈步走进院内。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油灯，也没有烛火。窗洞正对后方杨树，月光穿过树叶，投下晃动的影子。

“原来是树影。”张小风低声自语。

正这时，村里两个后生结伴走夜路，远远看见荒屋这边有人，吓得停下脚步。

“小风嫂子！你怎么在这屋里！小心里面的东西！”

张小风朝他们招手：“你们过来瞧瞧，哪里有灯火，只是月光照出来的树影子。”

两个后生犹犹豫豫走进院子，盯着窗口。一阵风吹过，杨树枝条晃动，窗内光影跟着摇曳。二人看明白，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我们夜里路过好几次，一直以为是屋里点灯。没想到是树和月亮闹出来的假象。”

张小风说道：“荒屋空了这么久，哪里会有人点灯。夜里视线差，远远看见晃动的影子，人心里一慌，就容易想出各样吓人的说法。”

几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月亮慢慢移了位置，树影偏移，屋里那团“灯火”也就跟着消失了。

辞别后生，张小风转身回家。婆婆还坐在灯下等候，听她讲完荒屋灯影的原委，不由得感慨。

“世间吓人的大多不是外物，是人心自己吓自己啊。”

夜色安静，虫鸣声声。那间荒屋依旧立在村北，月圆之时，树影还会在窗上晃动，只是往后村里人，再也不会为此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