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怕

“你这么编排父亲，不怕惹父亲生气？”

涂嫦曦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将满腔杀意勉强压下去，没有失控的朝他挥出拳头。

她还有一个月才会离开涂家，涂青源这个时候跑来刺激她，就不担心她会把这些事告诉母亲，让母亲生出拼命之心，宁死不制衣？

到时损失的可就是涂家了。

涂湛秋最看重家族利益，李妙仪境界不高，却是四品制衣师，是能为涂家带来大笔进项的人。

涂青源在此时挑破，明显不合时宜。

便是涂湛秋再宠爱他，一旦伤及涂家利益，他不会有好果子吃。

涂湛秋是涂家唯一的一位散仙，涂家没有人胆敢挑战他的威严。

“笑话，父亲这么宠我，怎么可能会生我的气！”涂青源把玩着手里的伪仙傀，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恶意，“涂小五，你等不到一个月了。”

“你什么意思？”涂嫦曦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看你可怜，我就不同你卖关子了。仙宫宫主近来得了一位绝世天才，对此人重视得不得了，准备大办一场认师宴。

好叫所有北陵仙域的世家仙门都知晓此事，所以特意通告全域，将摘星日提前一个月。

——你马上就要滚蛋了！”

涂嫦曦闻言如遭雷击，心神剧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涂青源敢如此肆无忌惮。

离开就是死，一个月期限突然无限缩短，她一时间反应不能，似乎自己已经灵魂出窍，周遭的一切都在远离。

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母亲还在丹房炼丹，她还没有和母亲道别，没有告诉母亲，父亲的真面目，就这么走了如何心安。

只要一想到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往后余生都要孤身一人，困守在这吃人的四方庭院里，等待着毫无希望的重逢，她便觉得心痛如绞，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不行，她得去找母亲。

涂青源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笑嘻嘻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你走得了吗？还想去找你母亲，我偏不如你的意，急死你！略略略略……”

看到他冲自己吐舌头扮鬼脸，一脸挑衅，涂嫦曦猛地回神。

自己都要死了，凭什么再忍他。

劈手夺了他手里的伪仙傀，一拳头照着他的眼眶打了过去。

伪仙傀需要仙灵石激发，没激发前就是一件死物。

没了伪仙傀，涂青源屁都不是。

淬体丸是吧，她就说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啊呀！

涂青源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记重拳，顿时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一拳她打得又狠又重，积蓄了她所有力量和三年来积攒的怒火。

有鲜血顺着眼睑蜿蜒淌下，糊了涂青源半张

脸。

大概是痛极了，他疼得满地打滚，疯了一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嘴里不断咒骂：“死丫头，你敢打我，我要你死！涂茗笙，杀了她、杀了她！”

一旁的涂茗笙显然没料到涂嫦曦会突然出手，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脸都吓白了。

阴沉着脸一拳捣出，想将涂嫦曦捶成肉泥。

电光石火间，一道劲风拂过，涂茗笙整个人凌空而起，后背重重撞向身后的墙壁。

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如一瘫烂泥一般软软的滚落下来。

“敢动我的女儿，找死！”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挡在涂嫦曦身前，正是她的生母李妙仪。

原本李妙仪是涂湛秋的三夫人，因为生了个没有仙根的女儿，被贬为侍妾，地位一落千丈。

“李、李仙侍！”涂茗笙脸色煞白，目中充满了恐惧。

李妙仪有地仙六阶，他可以为了恭维涂青源，处处贬低李妙仪，说她如何如何不堪，但真的面对上她，以他地仙三阶初期的修为，哪里是李妙仪的对手。

他体魄再强，到底火候太浅，二人差距悬殊。

只是一道劲风，他浑身筋骨断了大半，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听到动静，涂青源的咒骂声一顿，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捏碎了怀里的一块玉符，身上立时出现了一圈黄澄澄的光罩。

他这才继续叫嚣道：“贱婢，你们今天死定了！等父亲来了，我要他将你们碎尸万段！”

“母亲，你别管他们了，我有话要对你说。”涂嫦曦拉住李妙仪的胳膊，生怕没有时间交待，急切的说道：“父亲一直在骗我们，他给你的小淬体丹丹方……”

一根纤纤素手忽然按在她唇上，不叫她再继续说下去。

涂嫦曦猛地睁大眼，不明白李妙仪为什么要阻止她。

难道？

正疑惑间，一道耀眼的接引仙光从天而降，无视涂家护族大阵，径直将她笼罩在内。

仙光中有她一缕血契，这是她出生起就向仙宫报备过的，不管她身处何地，接引仙光都会寻着这一缕血契隔空锁定住她。

李妙仪被仙光震退，眼中有意外，却不见多少慌张。

她似乎有些过于镇定了。

这让涂嫦曦心下更增狐疑。

仙光降临的下一刻，涂青源身旁鬼魅般多出了一个人。

是一位气质儒雅，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修。

也是涂嫦曦的父亲涂湛秋，涂氏一族的族长。

他一现身就扑过来想抢涂嫦曦手里的东西，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从容和威仪。

但接引仙光何等强悍，岂容闲杂人等靠近。

一股雷霆之威震荡，涂湛秋瞬间被击飞，连接撞塌四五堵墙才狼狈落地。

身形一个模糊，又回到了原地。

脸色黑沉得可怕，眼中满是怒火和肉痛，正咬牙切齿的对着涂青源破口大骂。

仙光隔绝了所有声音，涂嫦曦听不到他在咒骂什么。

她手里的是从涂青源那里夺过来的伪仙傀，据说花了涂湛秋大半身家。

约莫是认为自己实力大涨，他近来愈发妄自尊大，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惜，这宝贝他是注定抢不回去了。

平白损失了大半家财，视财如命的涂湛秋恐怕要心痛得滴血。

这笔损失，他一定会从母亲身上找补回来，有制衣术，母亲性命无虞，这反而是她的护身符。

仙光横渡虚空，不出片刻便将她传送至仙宫坠星台前方的广场。

她随着仙光离开时，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涂湛秋盛怒的脸庞，涂青源捂着眼睛恨入骨髓的神情，以及母亲无声说出的两个字：“别怕。”

这两个字给了涂嫦曦莫大的安慰，心中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奇异的消散了大半。

摘星日提前，母亲竟然不怎么惊慌，这说明她对自己的下界之行充满了信心，提不提前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是什么让母亲有这样的底气？

她阻止自己说出真相，很可能是早已洞悉涂湛秋的禀性，她不想打破现状。

是了，涂湛秋给所有的侍妾都种下了神魂禁制，母亲是无法离开涂家的，一旦将谎言挑破，涂湛秋必定生疑，母亲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万一因此招来涂湛秋猜忌，很可能性命不保。

其实涂嫦曦早就知道李妙仪这三年间炼制的所谓“小淬仙丹”是假的。

仙界典籍她虽然看的不多，对仙界的了解不如下界全面，但她曾经看过一篇《仙宫秘典集录》，其中就有关于“淬仙丹”的详细介绍。

此丹只有仙宫丹主才会炼制，丹方也只掌握在仙宫手里，是仙界唯一有几率助无仙根者淬炼出仙根的上古奇药。

以淬仙丹的药性，以及服丹之后的反应，哪一点都和服用小淬仙丹不符。

涂青源说是淬体丹，也不尽然。

典籍记载的淬体丹，没有血腥味，李妙仪炼制的却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每一次服用除了淬炼她的体质外，她的灵台也会跟着变得更加清明，似乎灵台中多了什么东西。

她没有修为，无法内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多了什么。

据她所知，灵台关乎神魂紫府，每个人的记忆都藏在意识海中。

要抹掉记忆必然要侵入神魂紫府，而神魂紫府有一道屏障，也被称为神魂屏障。只要屏障够强，意识海是无法被探入的，记忆自然无法被抹除。

想到这里，涂嫦曦心底涌起几分难言的激动，母亲的底气莫非与此有关？

她不确定自己推断的是否准确。

不过没关系，答案，很快就能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