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满载而归与隐藏的暗流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整个断头谷口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天空中的雨水终于在这个时候稀稀落落地砸了下来，冰冷的雨点洗刷着泥地里交织在一起的碎肉与脏腑。四十多名行凶作恶的红叶帮劫修，除了逃进深山不知所踪的两三人外，其余人尽数躺在了这片肮脏的废墟之中，每个人都沦为了毫无波动的干尸。

灵溪镖局活下来的趟子手和保镖只剩下寥寥七八人，他们正缩在货车的巨大车轮后面，浑身被雨水淋得透湿，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不沾一滴鲜血的黑衣蒙面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副镖头马三跌坐在泥水里，捂着断臂，独眼里满是极致的敬畏与惶恐。

“多谢……多谢长夜判官大老爷救命之恩！我灵溪镖局，永志不忘！”马三捂着喷血的伤口，挣扎着在泥水里对陆长生砰砰磕头，声音里全是死里逃生的颤抖。

黑面之下的陆长生依旧一言不语。他那双冷冽的眼睛在马三以及活下来的几个趟子手身上缓缓扫过，利用极其粗浅的仙家传音法门，将自己的声音伪装得沙哑而苍老，在大雨中低沉炸响：

“拿上你们的死人，运着这批矿石滚回黑石城。赵家的买卖老子没兴趣管，但若是再让老子看到你们的镖车里运送残害凡人的邪修法器……下次这刀，就落在你们脖子上。”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赵老板和镖头！”马三吓得连连应

诺，头死死地贴在满是鲜血的泥水里，连抬起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长生收起长刀，没有再理会这群被吓破了胆的散修。他身形微晃，整个人在《隐气术》与大雨的掩护下，瞬间化作了一道没有重量的轻烟，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了谷口两侧幽深的密林黑暗之中。

两个时辰后，黎明破晓。

黑石城西城的一间偏僻破败的石屋中，陆长生正赤裸着精壮如铁的上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昨夜，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他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潜回了战场外围。在马三等人在雨中拖着残破的镖车狼狈离去后，他顺理成章地以“在混乱中被余波震晕、侥幸活下来”的趟子手陆长生身份，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在大队人马的掩护下潜回了城。因为他明面上本就有练气三层的实力，加上那一身横练功夫，在混乱中活下来显得合情合理，马三甚至还对他能活着回来感到了一丝庆幸。

此时，他的面前摆放着昨夜从罗煞以及几个劫修小头目身上摸来的大批战利品。

除了三面象征着城内二流势力“红叶帮”的骨干铁牌，桌上还堆积了整整七十块散发着浓郁波动的下品灵石，以及一册用暗黑色牛皮包裹得极好的残破古籍——《控火诀》。

这本是一门寻常的练气期修仙法术，但对于此刻空有三万五千斤蛮力、却不会任何一门远程攻击用法术的陆长生而言，这册功法，将成为他未来动用万斤巨力伪装“强横火修”的最好幌子。

“七十

块下品灵石，加上昨晚吸干的那几名劫修修为，足够我将肉身强度彻底稳固在练气六层的极致大圆满。”

陆长生双掌猛地收拢，不见半点懦弱，直接将那堆灵石在掌心捏碎，任由澎湃的乳白色灵气顺着毛孔疯狂地滋养着皮下的每一个细胞。

他感受着体内爆炸般的力量，眼神却越发清醒与冰冷。

昨夜一战，红叶帮的残党损失惨重，连名气极大的鬼修罗煞都死得不明不白。黑石城本就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必然会因为“长夜判官”的再次插手而变得更加敏感和暴戾。赵家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黑市产业链。

但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让他的血液里燃起了一股极其隐秘的兴奋。

“白天，我依然是那个在灵溪镖局里单凭一身蛮力和练气三层修为混饭吃的趟子手陆长生。”

陆长生缓缓穿上长衣，将所有的战利品死死地埋在石床下的暗格之中。他重新伸出双手，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涂抹那些让手掌变得焦黄干瘪的劣质药草汁液，而是任由自己那一双修长、布满老茧的有力双手呈现出来。

既然选择不再极度隐藏修为，那在这黑石城里，只要有肮脏的脏东西露出马脚惹到他，这城里的各方恶棍势力，就是他登仙路上的最好薪柴。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石屋破烂的窗沿上，而陆长生已经跨好长刀，神色平静，像个本分求生的底层汉子一般，大步流星地朝着灵溪镖局的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