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浮屠录

方舱第21层，苍州，灰核城。

完全封闭的最终乐土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没有任何天体，天幕永远都是工业排放后迷幻的灰雾。

远越高校外的咖啡厅内。

复古的装潢风格，做旧的裸砖背景墙，摆件充满着铁艺元素，桌椅陈设都是以原木风格为主。

王庆侧坐在落地窗边的长椅上，目光打量着外面的行人，方舱管理层的说法是多元化，各类种族共存，能看到一些妖族，化形后依然保留着犄角、兽耳、尾巴类的部分特征。

根据自己一个月来对方舱社会生态的研究。

这里占据统治地位的仍然是人族，其它各类种族已经血统融合，在文化渗透和价值观念改造及竖向身份政治管理下，被和平演变了，完全融入了方舱内，大多都是混种半妖，纯血极少。

这样一来泡酒的效力就会大打折扣。

“爸妈每季度打来的钱，只够交学费和日常消费。为了你的前途，姐姐我都下海补贴生计了！你还背着我贷款，身上还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王梦旁若无人的大哭起来，愁眉泪眼，自己也还在上大学呢，每个月为还信用卡也勤工俭学，还有大学的助学贷款，这下子要陷入恶性循环了。

她眉宇间和王庆有些相似，家族遗传基因极佳，染成淡金色的波浪长发，头顶上挂着墨镜，露脐短袖和紧身牛仔裤衬出姣好的曲线，链状耳饰闪闪发光。

“下海还行，不就是上传了建模在网上当模特么。”

王庆不以为意。

打发她走没有难度，问题在于如何安抚下来不出乱子。

民营放贷公司的后台征信虽和银行共通，但始终是第三方代办，和正规银行贷款有差别。

催收手段不强硬，那你不该玩这一行。

王庆是不想还的，催收人员敢找上门来，已有取死之道。

至于亲姐说的下海。

方舱内的法律关系到上市公司，监管是比较严苛的。

无论是虚拟现实游戏公司，购物平台，超梦影业，等等，这些企业无法直接购买人们的基因序列模型版权，只能签合同付费租赁。

很多情形下，渲染图也没有实况照片有说服力，仍然存在模特这个职业。

当然没上市不受监管的各种灰色产业，黑超梦，私服游戏，基因模型流出去后，尤其是女性，在虚拟现实里得遭重，基因序列生成出的角色，完全就是本人，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

经过一个月时间，王庆已经大致明白方舱是怎么运转的，但仅限自己所在的第21层。

每层都存在信息壁垒乎无法逾越，互联网也只是每层限定的大型局域网，不能与其它层数沟通。

这方世界让王庆都认为很诡异，有些不祥。

在公示出的历史中，这套体系已经维持了两万零七百年，期间一次大型革命和大型战役都没有，不符合历史周期律和经济模型中的刘易斯拐点。

王庆前世为魔道至尊，这一个月理论课上都在划水玩手机，主要是研究这边的梗知识和流行文化，以及许多ACG玩意儿，让自己更像方舱内的人，非常成功。

但更多的还是学习基础知识，所谓触类旁通万变不离其宗，除了前沿的灵能工业外，很多事物只是把王庆知道的换了一个名词，皇权故事无止休罢了，只是工业化以及信息社会让支配统治变得更加迂回难以察觉，隐介藏形。

“还行？我勒个还行！真要我下海去KTV当演员你才满意是吧！”

王梦哭得更厉害，亲弟弟简直像变了个人！三十六度的身体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来？

两人的父母越层派遣工作，虽不是精英人才，在工薪阶层中也是蓝领技术工种，勉强可以负担起姐弟两的学费。他们也是修真者，是吃了修真红利的，所以死也要把子女给推上去，铺路托举，尤其是长子去世后，对两姐弟更加上心。

王梦资质优异，双灵根，无需灵根芯片租借，在高考中表现优异，考上了苍州最好的大学之一。

如今已经是炼气四层的修为，正在上

大二，方舱的大学是十年制的，只要毕业时筑基论文通过，并达到筑基境界，就可以去更高层读研了，但这么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方舱的教育体系就是纯粹的压力测试，服从性测试，养蛊般筛选，还要花费巨额金钱，名牌大学贷款更是要还几十上百年，相当残酷，但只要上了大学，已经可以通过各种兼职勤工俭学了。

而王庆，虽不需要租借灵根芯片植入体内，有点天赋，但不多，终极伪灵根，金木水火四属性，在穿越来之前，下学期快高考了也才炼气二层。

离高考越来越近，所以原身在巨大的社会压力和家庭期望下愈加疯魔，疯狂贷款然后暴雷。

炼气前期，炼化天地灵力在丹田气海内形成灵炁真元化雾，炼气中期，灵炁真元已成液态，比起初期，强了十几倍不止。

迈入炼气中期才算是考好大学的门槛，除了部分地区部分种族可以复读外，没有优待的一般人高考失利就直接打出GG了。

要么去读没啥用的灵能工业职业带专，要么和大公司签订终生合同，植入公司义体暴力培训增长修为，然后成为各行各业的超级牛马，退休时还得卸载义体，回收修为。

当然也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度过余生，做做不堪大用的行业，大多数人也是这样过的，普通人也受到方舱司法保护。

但是……

仙爷终究是仙爷，明面上修为歧视不存在，有这种倾向的人要遭受非议，若是公众人物还会直接塌房。

不过事实上普通人就是处处低仙爷一等，毕竟自然法则的优先级永远在文明秩序之上。

王庆面无表情，这亲姐属实显眼包，其它客人在盯着看呢，但是没有关系。

“我突破了，炼气三层。”

王庆随口说出好消息，释放出有用的讯号。

在实力为尊的方舱，这个消息比什么都管用，先安抚一下这姐们儿。

“真的？”

王梦捧起王庆的手，未到筑基境界没开辟灵识，但耳聪目明，感知力也远超凡人，的确感受到王庆的气血强了很多，体内灵炁真元温养着肉身，身体结实了不少？倒不如说是过分结实了，都远超过炼气三层的表现了。

对王庆来说，他已经不拘泥于修真体系，只要资源足够，突破只是体力活儿，但境界突破太快会引起人注意，部分炼化了的催收人员，都是用于强化肉体。

《大浮屠录》其中一项功效，能将修士肉身气血以及人魄元神炼化为[不死宝血]，宝血不断淬炼筋骨脏腑四肢百骸，将其燃尽后更有着不死重生的能力。

虽然这些催收人员的品质相当之拉，远远称不上不死宝血，但对现在的王庆来说已经远远够用。

王梦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也转忧为喜，虽是撸贷，但没白贷，突破了就好，比什么都重要。

但又马上喜极而泣。

王庆诧异，还哭？

“你跟我说现在欠了多少钱，规划下怎么偿还，我身上还有三万多块钱，先把最低还款给还了，不然罚息加起来更吓人。”

已经有五家平台催债电话打给王梦了，武道借条，修呗，灵财阁，炼气乐，天机好期贷。

每家平台以王庆的学生身份，最多贷两三万，资方不会贷出超过借贷者本身价值的钱，全部加起来王梦估计顶天了也就二三十万左右。

王庆快要高考不能分心，她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再多找份兼职，能跨过这个难关的。

“啊这……”

王庆思虑着措辞。

原身相当疯魔，甚至还借了地下钱庄的714高炮以贷养贷，以器官抵押，一周还一次钱，最多容忍两周，714由此得名。

两周还没还款，就要来割器官了。

控制这个钱庄的帮派叫做【蜘蛛帮】，是一群修真者街头小子构成的黑社会组织，大多也是炼气修为，加上灵能工业义体的非法改造，他们尤其喜欢改造眼睛，所以被叫做蜘蛛帮。

王庆解决了蜘蛛帮不少来割他腰子的人，也是通过这些人搭上了制药公司采购的掮客，联系上了现在做

生意的制药公司。

蜘蛛帮的欠款还没偿还，金额更高，但王庆也不会还，还做了他们的人，算是结下死仇。

为了打发王梦走，网贷始终是小钱。

反正下笔生意有七百多万的进账，要知道苍州人均月收入也才六千而已。

自己划三百万走，剩下的都拿给手下。

必须要有稳定的奖励机制攫取利益，以及合理的晋升通道，才能管理好组织以及扩张，做大了还得加入核心思想和行动纲领。

短时间拿出巨款，很不符合原主的身份，这姐们儿肯定会被吓到，只有顺着王梦的话说。

在亲姐的指引下，把卸载掉的APP一个个下回来。

最低还款十分之一，每个平台也要还两三千，还在继续滚利，像是无底洞一样。

王梦也没有半点犹豫，转了两万块给王庆，让他先把最低还了，现在已经逾期，每天都在滚罚息，越早还越好。

王庆也不客气，用亲姐的钱来还款。

仔细想想，最近处理的催收人员有些多了，这一周有五十来个，都是放在冻库里今天统一提炼的。

网贷公司都十分鸡贼，为规避司法，催收也是第三方团伙，和平台无关，这些本身就见不得光的人，解决起来风险是很低的。

先暂时节制一下，避避风头，等她走后，就全款还完了吧，省得她隔三差五找上来。

“好了，还完了。”

王庆展示了一下手机界面。

“也只是这个月的。”

王梦脸上的愁闷丝毫不减，考虑到王庆身上可能没多少钱，但学校里灵脉使用，各种灵膳针剂片剂都要用钱，又转了五千块给他。

爹妈每季度打六万块钱过来，自己现在兼职每月也有七八千的收入，自己省点，多给王庆花，今年应该应付得过来。

王庆也毫不客气的收下五千，比较符合现在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修炼，如果要投入更多钱，要提前和我说，这也是必要的。千万别自己乱来，我帮你规划。”

王梦并没有过多谴责王庆撸小贷逾期的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变强，有更好的前景，也懂青春期的男生好胜心强鲁莽不计后果。

“网贷这种东西实际上不用还也行，只要才能足够，正式银行还是会批下大学的助学贷款。”

王庆明白大学的助学贷款才是终极大头，尤其是名牌大学，最低数百万起跳。

所以撸小贷的情况下，即使考上了杂牌大学，投资价值堪忧，又因征信受到影响，贷款也批不下来，相当于是暴死，可以重开了。

亲姐肯定也是担心这个。

“就是这种抱着侥幸心理，靠运气最后一搏的想法才最可怕！我是过来人不知道？我是怕爆通讯录爆到学校里，你被同学欺负看不起。”

看王庆满不在乎的样子，王梦也是有点气性，拿出监护人的样子，板着脸斥责道。

她是过来人，再明白不过。

魔道恐怖组织最喜欢吸纳被逼入绝境的人。

王梦自然不知道亲弟和魔道有染，那是敢都不敢想，是方舱世界的死线，别说跨过去，挨着一点都得死。

听言王庆点了点头。

“社会性死亡”，王庆GET到了的，这姐们儿挺仁义。

灰核城是苍州经济最高的主要城市之一，王梦上的大学也就在当地，但离这里也有些远，也是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我真是谢谢你啊，回去上课了。”

他摘下王梦脑袋上的墨镜，盖到她眼睛上，起身走人。

王梦只觉得诧异，还动手动脚的，“说话没大没小，我是你姐！”

王庆没有搭话。

“有什么事要给我打电话！”

她继续喊着。

王庆没有搭理，头也不回的离开，背身作出不用送的手势，离开咖啡店。

王梦啧了一声，这小子肯定觉得自己帅炸了，什么嘉豪？

这小子是长大了还是怎么的，好陌生，但突破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