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规则的凝视

“无妨！”林斩月传音道，自己却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气短，丹田灵力竟有隐隐不稳的迹象。

她心中凛然，莫非真如元宝所言，救治凡人、干涉命数，便会触动此方世界的规则？

就像上次对付林瑶，天降雷劫……

她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与疑虑。

既然重活一世，若连至亲至爱都无法守护，眼睁睁看他们遭劫，那她苦修灵力、挣扎求生，又有何意义？

不如当初便直接身死道消，倒也干净！

“阿月？”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呼唤，将林斩月的思绪拉回。

她睁开眼，正对上徐老夫人缓缓睁开的双眸。

老人眼神初时有些迷茫涣散，渐渐聚焦，看清了榻边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汗的外孙女。

“是你……救了祖母？”徐老夫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慈爱与后怕，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抚摸林斩月的脸颊。

林斩月握住外祖母微凉的手，轻轻贴在脸颊旁，那股血脉相连的暖意让她眼眶微热。

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灵力的虚浮感，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外祖母醒了就好。您可还记得，昏迷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闻到过什么不寻常的气味？”

徐老夫人闭目回想，眉头渐渐蹙紧：“午憩起来，只觉心口一阵莫名憋闷，头也晕得厉害……气味？”

她努力思索着，“赵嬷嬷点了安神的檀香，说是新得的，味道……似乎比往常沉些，还夹杂着一点……像是什么药材烧焦了的苦味。”

檀香？

林斩月与元宝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那蛊虫被逼出焚化时，似乎也散发过一丝极淡的、类似陈旧药材的焦苦气。

“赵嬷嬷呢？”林斩月问。

徐嬷嬷连忙回道：“方才乱糟糟的，好像……好像还在外头候着。”

想到什么，徐嬷嬷又在林斩月的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请她进来。”林斩月语气平静，眼底却凝着寒霜。她快速将蛊虫干尸用洁净帕子包好，藏入袖中。

赵嬷嬷低着头走了进来，脚步有些发飘。

她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敦厚，是老夫人用了十几年的老人了，一向沉稳周到。

“老夫人，您可算醒了！真是老天保佑！”赵嬷嬷见到榻上睁眼的老夫人，立刻红了眼圈，就要扑到床前。

“站住。”林斩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赵嬷嬷身形一僵，停在原地，惶惑地抬起头：“表、表姑娘？”

“外祖母方才提及，昏迷前闻到你新点的檀香，气味有些特别。”林斩月看着她，慢慢问道，“嬷嬷这檀香，是从何处得来？”

赵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是……是前儿个老奴去寺庙里替老夫人祈福，一位云游的师傅赠的，说是安神效果极好。老奴见那香成色足，气味也纯，就……”

“哦？哪个寺庙？哪位师傅？”林斩月步步紧逼。

“是……是城外白云寺的……了尘师傅。”赵嬷嬷答得有些磕绊。

“白云寺的方丈，我记得是慧明大师，未曾听闻有了字辈的云游僧。”徐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虽弱，目光却清明锐利起来，她盯着赵嬷嬷，“阿赵，你跟了我这些年，从不说谎。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斩月心中已有计较。她不再看赵嬷嬷，转而对外祖母轻声道：“外祖母，您刚醒，还需静养。余下的事，交给孙儿和舅舅们处理可好？”

徐老夫人疲惫地点点头，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赵嬷嬷一眼，那目光里有痛心，更有决断。

她拍了拍林斩月的手背：“月儿，你自己也脸色不好，快去歇着。府里的事……让你大舅舅来。”

林斩月应下，示意徐嬷嬷好生照看。

她起身，走到赵嬷嬷面前，俯身低语，声音只两人可闻：“嬷嬷，你家中独子，近来可安好？听说他嗜赌，欠下的债……还清了么？”

赵嬷嬷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下去。

林斩月不再多言，与元宝一同走出内室。院中等候的众人见她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月儿，你外祖母她……”大舅舅徐镇北急问。

“外祖母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亏虚，需要长期静养调理。”林斩月言简意赅，“至于病因……”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徐破军身上，“大表兄，赵嬷嬷在里面，她或许知道些内情。此事，恐怕需仔细审问，顺藤摸瓜。”

徐破军眼神一厉，重重点头：“我明白。”他立刻挥手，两名可靠的亲卫便无声地进入室内。

林斩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微微踉跄。徐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月儿！”“表妹！”众人惊呼。

“我没事，”林斩月稳住身形，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只是有些乏力，休息片刻便好。外祖母那边，按时服用我稍后开的方子即可。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府中上下，尤其是饮食香料近身之物，需立刻彻查，谨防还有疏漏。”

徐开运面色凝重，郑重点头：“你放心，府里我会立刻肃清。月儿，今日多亏有你……”他话中带着后怕与感激。

林斩月摇摇头，示意徐嬷嬷扶自己离开。

转身之际，她目光似无意般掠过人群后方，那里站着几位姨娘和庶出的弟妹，其中一道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得格外久，又在她回望时，飞快地移开了。

是错觉吗？

回到徐府给她安置的小院，屏退他人，林斩月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咳在帕子上，色泽暗红，带着灵力过度消耗的滞涩感。

“月月！”元宝急了，猫爪慌忙掏出一个玉瓶，“快服下凝元丹！”

林斩月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才稍稍回转。

她摊开掌心，露出那蛊虫干尸，眼神冰冷：“这不是寻常江湖手段。蚀心蛊……早已在南部绝迹，如今竟出现在京城将军府。还有那檀香引子……”

她看向元宝：“我救外祖母时，确实感觉到了‘规则’的凝视，但似乎……比上次对抗林瑶时弱了许多。是因为救治性命，与直接杀人伤命，在此界天道看来，权重不同？”

元宝歪着头，猫眼里闪过思索的光芒：“有可能。但无论如何，频繁干涉凡人命数，绝非长久之计。这次是蛊，下次呢？对方显然处心积虑，这次失败，绝不会罢休。”

“我知道。”林斩月擦去嘴角血迹，眸中寒芒熠熠，“所以，不能只守不攻。得把这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

窗外，暮色渐沉，将军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却仿佛照不透那层层笼罩而来的阴谋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