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碑碎了

青石村，绿水环绕，青山相伴，宛若世外桃源。传说它受上古仙神护佑，隐于深山间，常人难寻，且少受深山野兽袭击。这是一处美丽如画的地方，这是一个曾被神灵祝福过的地方。

按青石村最古老的史实记载，建立青石村的先祖曾是神灵的侍从，随神灵征战天下，在那遥黑暗混乱的远古时代伴在神灵左右，曾经睥睨洪荒，笑傲诸天群雄。数千万年以降，远古的荣耀渐渐迷失在漫长的岁月中，那过去的辉煌浓缩成留影，但后人仍在先人的遗泽中闲适的生活。

乱石林，是青石村外的一处独特景观，成千上万的玉石林密布成一所神秘的地方，这也是青石村在漫长岁月后唯一留下可证万古前辉煌的证明。

一个少年正站在石林一块玉石的上方，他舞动着一种奇怪的姿势，双手时刻抱圆，时而横推如蛟龙出海，时而俯沉若幽蛇归涧，整个身体仿佛暗合某种气机，缓慢之间有力感随之流动。

“术士有五大境界，一凝气，二神通，三化元，四成道，五大能，各大境界分别对应五个尊称，术候，术王，术皇，术帝，术仙。而我现在仅是后天极致，先天未入，凝气境虽只一步之遥，却不知何时才可破镜而入？遥想其他更高的境界，任重而道远啊。”

少年正是文天，站在石柱上推拿着太极拳，三年时间他日日夜夜修炼《术士基础精要》上的冥想篇，内息到达了一个上限，境界上根据书上所言已是后天极致。奈何他无名师指点，小箱子的两本书内容又有些浅显，因此关于先天的破入之法他毫无思路。信是有一天，他清晨无聊练起了前世的一项养生功夫，没想到收到了预想不到的惊喜，久滞的屏障竟有了松动。他大喜若狂，于是有了石林里的一幕。

“太极拳，用意不用力。不可专力与专重，专求力会导致圆转不活，专求重会导致凝滞不灵。习拳之时，则僵劲拙力不可有，掤劲时刻不可丢。全身放松，立身中正，脊柱竖直，松腰，敛臀，开胯，中正不偏不倚，虚心实腹，如是才横推寰宇。”文天口中轻道着。

青石村内，一间破旧的小屋中，一位老人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他手中端着一个圆盘状的物品，圆盘上有一个指针，时刻的转动着。突地，指针停顿了一下，片刻，复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转动。

老人猛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凝眉望向了圆盘，方才圆盘指针停顿的时间虽短但还是被他感应到。老人正是传与文天小箱子的先生，此刻只闻他轻声道：“应天盘，不遇灾不遇喜而不止，自行运转，方才的暂止正喻示着周边有情况将发生，喜忧难测。”

老人站起了身子，在房间内来回的走动，心中难复平静，渐渐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突然屋外面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老人身体猛的一怔，推开大门，向屋外走去。

只见外面已人来人往，村民们都被巨响声惊动，分分朝巨响的发源地奔去。半晌后，远处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呼声：“青石碑碎血光灾，青石碑碎血光灾啊！”

一个少年飞奔到老人的面前，喘着粗气道：“先生，青石碑突然碎了，你赶快过去吧。”老人点点头，紧随少年身后朝青石碑的方向走去。

青石碑是一块三米高的石碑，传说源自于远古年间，是祖先们所建，有着吉凶预测的功能。漫长岁月延下，但闻过青石碑震动的事迹，从未有破碎过的事情，今夕却突然崩碎了。

青石村的村长跪在石碑前痛哭，身旁同时跪着几位老人，都是村里面的老先生，无数的村民围拢在四周，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半晌，村长站起了身子，立在青石碑破碎所形成的的废墟上，泪眼婆娑的喊道：“村民们，是我对不起你们那。。”

“村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别哭啊！”

“村长，你兢兢业业为了村庄忙活了大半辈子，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村长何出此言那，在你的带领下，才有了我们这几代安闲的生活啊。”

“村长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啊，就算有，也是我们对不起您啊!”

村民们都嚷嚷的喊道，众目关切的望着立在废墟上痛哭的老人，虽然言语各不相同，但是一致的意思都是支持村长，关心村长。

村长大哭着的摇了摇头，皓首白发随之飘荡，他泣声道：“村民们，青石碑碎了！青石碑碎了啊！”

“碎了就碎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村长，我们再重修不就是了，您老何必如此伤身啊？”

“一块破石碑而已，我早就想打碎了，看着心烦！”

“村长，如果您是为了石碑的事如此，那大可不必啦，小仲我的本事您是知道了，绝对可以恢复如初！”

村长看着听着四周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神与那一句句关心的话语，心底有股热流涌动，却是更悲切了。这都是我的村民，这都是我的孩子们啊，不管发生了再大的事情，第一时间都是为着他去想。而现在，他却要告诉他们一个可怕的事实了。

村长指着脚下的废墟说道：“这是青石碑的碎痕，这是那远古的老祖宗们修建的那。多少年了，连震动都没有过，而今却碎了！青石碑碎血光灾，这是老祖宗们留下的警言啊！”

村民们静下了声音，涉及到祖先辈的故事，他们平时只有静听与旁闻，那古老的辉煌他们常常怀着崇敬与敬畏的心态去念叨着。老祖宗们留下的警言，而今有了预示，这预示他们相信，于是一个个都脸色苍白了起来。

“我的错啊，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那！”村长痛苦着，无力的跪在废墟上，皓首白发垂落。

几个少年少女奔到了村长面前，把老人搀扶了起来，都含着泪说道：“爷爷，爷爷，你别伤心了，别哭了！”

一个身体壮硕的中年人走出人前，环目望了一眼四周的村民，凝声对着村长说道：“青石碑碎，远古的警言，但未必不能破，我们整个村庄所有人只要齐心协力，再大的劫难都会踏过去，村长，您不该如此的失落啊，您该鼓起信心，我文举第一次随您身后，共应灾劫，你们呢，是不是也会随村长一起呢？”四周猛的响起了村民们整齐的回应声。

村长猛地眼神一亮，却又暗淡下去，他叹声道：“我们已不复远古的辉煌了，现在，我们都只是一群普通人了。”

壮硕的中年人一咬牙，走上前去，挥手散开扶着老人的几名孩子，自己亲自搀扶着，他凑到了老人的耳边说道：“爹，您忘了，文生的孩子可是。。”

村长眼神一厉，低喝道：“闭嘴！”随后看到中年人清澈和关切的眼神，心中一声叹息，缓声说道：“此次灾祸非比寻常，青石碑碎是前所有未有的事情，这是灭村之灾啊。文生的家的孩子是村落万年以来唯一能修行的孩子，但年纪太小，连先天都未到，他能起什么作用？说不得以后，我们还要靠那孩子给复仇呢！他是我们的希望，不仅不能让他参与其中，还要让他离开，以防我青石村千万年传承就次此断绝。我的意思你懂么，孩子？”

中年人呆住，半晌才点了点头，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村民们，青石碑碎血光灾，这不是玩笑，这是祖宗们的警言！现在留给我们的有两条路，一个是举村迁移，另一个就是固守反抗，但两条路都充满了危险与可怕，村民们，你们说，我们要怎么办？是留，是走？”

村

民们都沉默了下来，面对生与死的考验任何人都必须慎重，举村迁移看似能暂时避开凶险，是一个美好的设想，但实际上，往哪迁？迁到哪？青石村无处可迁！如果要迁往外面的世界，那环绕青石村群山间的可怕和恐怖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人甚至曾擦肩而过。

看看四周熟悉的一花一草一木，看着这熟悉的村落，村民们渐渐的抬起了头。

“留下来，共存亡！”

“留下来一拼说不定有机会，举村迁移怕我们都要进入蛇狼口腹！”

“青石村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和基业，我不愿放弃。”

“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村在人在，村亡人亡！”

村民们怒吼道，向着苍天，燃烧他们心田的热火。村长看着四周眼神热烈的村民们，心中猛的多了一股豪情，他点了点头，热泪盈眶的大声喊道：“与青石村，共存亡！”

青石村外乱石林中的少年并不知道村中发生的事情，不知道青石村正面临这一场生死危机，不知道那些日日相见的村民们正在发出一声声共存亡的怒吼，更不知道他的父母也在其中。他仍在推拿着太极拳，专心致志，心里唯有“破境”二字闪现。

直至斜阳晚下，日至黄昏，他才收拾了拳法，出了玉石林准备回家，却见玉石林外站着一位老人，老人含笑看着他。

“先生，您怎么来了？”文天走上前，恭敬的问道。

老人笑而不语，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半晌才道：“阿天，你随我三年，虽然我不能在修行上对你有所指点，但在人生认知与经验上还是传授了许多，阿天是这样吧？”

文天点了点头，道：“是的，跟随先生，我受益良多，虽然先生不能指导我修行，但正是有心灵上的突破才有修行上的进步。”

老人笑了笑，眼带欣慰，道：“你现在成长与进步了许多，老师已感觉到教无可教。。”

“不，先生。。”文天急声的要说着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道：“老师现在有个任务要教给你，完成后，你就算正式的出师了，你有没有信心完成老师给的任务？”

文天看着老人柔和目光，不由点了点头。

老人笑了笑，说道：“老师的任务是，在深山里为我取来一支天山雪莲。你现在还有信心完成么？”

文天想了想，虽然觉得非常困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孩子，修行之道，讲究自然而行，过去执着强求反而会形成迷障。”老人道。

文天脑海中猛的闪过了一道亮光，如醍醐灌顶。他最近修炼的确是过于执着了，对进入先天的欲望太热切了。也许他自己感觉不到，但实际上这种执着与欲望反而成了他破入先天最大的障碍。

“谢老师指点迷津。”文天真挚的重重的躬身道。

老人坦然应受，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递到了文天手中。

书的材质非常古老，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传下来的，书名《乾元功》，文天看着手中的书疑惑道：“这是？”

老人含笑摇头道：“不要多问，你拿去看看便是。现在，你去吧，去深山为老师寻那千山雪莲。”

“那我父母那里？”

“我已经交待过了，你放心的去吧。”

文天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一些疑窦，但还是转身踏着斜晖向深山中走去。

“孩子，希望你将来不要怪我，你是老师的衣钵传人，也是整个青石村未来的希望，你不能有事。所以，你必须离开，请原谅老头子我的谎言！”老人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默默的闭上了眼睛。